随着界的离开, 一切繁华都好似昨日云烟,渐行渐淡.人心灰到,连说岁月两字都烦.

紫罗衣说,她要走开一阵子.心里好一阵愁闷.这边数数,就剩碎碎还在呓着如歌的行板。那头望望，西北的高原上，天狼还在长啸苦吟。

生活，一日日，渐趋难行，活着，到哪里找一份激情？

我知道那种孤独，也害怕那种厌倦。

混迹于人群，谁知道谁是伤心之人？

心灵故事，如天上草原一般辽远，久不接近。

世俗人生，柴米油盐，没有消瘦，也没有皱纹，胜似那般苦辛！

要么，一起去流浪。

心灵寄于远方，皮囊只顾兼程。

在路上，看风随风，看云随云，浪掷他几栽光阴。看看，我们还经不经得起几度晨昏？

“要走？”李明坐了下来。

“是。”此后便是长久的沉寂。

如果李明不再兴起话头，杜娟可以一辈子沉默下去。

“班子差不多都出来了。”李明不得不艰辛地维持着这种交流。

“是。”杜娟依旧是一个字。

“看得出，你并不为我着急。”李明晃着二郎腿，吸着L昨天塞给他的软中华。

“看得出，你很着急。”杜娟调侃地说。

李明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上涌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愤怒：“你倒是说说，消息为什么还下不来？”

杜娟翻翻眼皮，没有任何表示。

李明见状，终于怒火熊熊：“你他妈什么意思？臭德性！别老考验老子的耐性！”

杜娟快速地往包里装着最后几件日用品。总是这样，每当要吵起来的时候，她就选择逃离。

“妈的，你以为老子稀罕你？要不是顾忌着我哥，我他妈一准蹬了你！”

杜娟冷笑，她若不是顾忌着S，还不知谁蹬谁呢！

“怎么，又去会情郎？”李明的脸都绿了。他见杜娟依旧不看他一眼，就拾起手边的书扔了过去：“你去死吧！”

李明的暴跳如雷，杜娟早已经司空见惯，即使更进一步，狂风大作，横扫落叶，在杜娟看来也是稀松平常之事。她甚至渴望这一次又一次暴雨来临，因为这会让她更真切地体会到婚姻将尽的快意。

杜娟环顾这个曾经美丽的家，不甚哀叹。屋里再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存在的了。茶几的一角很早以前就缺了一块，断裂处已经氧化，呈现出斑驳的黄褐色；沙发上遍布着凭空飞溅上去的污渍，或深或浅，令人作呕；地灯柱从中间断裂，灯罩歪在一边，随时要倾倒的样子；还有电视机，一侧的音箱瘪了进去，象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；小餐厅的陈列柜上除了尘埃，空无一物。

是的，能匝的都匝了，再没什么东西可以破、可以碎的了！

杜娟笑笑，把书从脚边拾起来：“‘上帝若要叫他灭亡，必先令他疯狂。’你不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很可笑吗？”

对于李明，杜娟真的是做到无爱无恨。所以，李明的任何言语和行为对她都不再、也不能构成伤害，甚至连丝毫意义也没有。“我就是死，之前也一定会为你办好这件事的。放心好了！”言毕，她轻盈地飘了出去。

外面的阳光真的是灿烂，晃得杜娟都睁不开眼睛。拎着大包，她踌蹰着，直接回省城，还是再在市里耽搁一阵子。一辆出租静静地停在了她的面前，杜娟摇摇头，司机便知趣地调头走开。杜娟从来不自己驾车，除了应酬外，回家、到办公地点，也没有让司机接送过一回。省里市里的穿梭，杜娟都是独自打车的。她喜欢那种没有目标的在路上的感觉，无牵无拌，不争不抢。可现在，她必须找个歇脚的地方，整整思绪。

杜娟向相反的方向走着。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，她和李明的婚姻真要走到头了。惆怅的是，她从死亡的婚姻中游离出来了，而S也要同宴宁结婚了。真是讽刺。四五年间，她在忙了些什么啊？为他人作嫁衣裳！自己的嫁衣由谁来做呢？

阳光直射到背上，居然有灼伤的痛感。宴宁仰头深呼吸，初春的气息深深地沁入鼻孔，凉凉的，湿湿的。她索性闭上了眼睛，真静啊！世界仿佛只剩了她一个人。几丝乱发轻拂过嘴角，被口红粘住，不动了。那么匆忙地出来，她还是没忘记化妆。她总这么经心，总这么劳累自己，何苦呢？真累啊！

要不回爸爸那待会儿？还是算了。这个样子，还回去？再装也没用，除了给老爷子填堵，能有什么积极作用？

给S打个电话？哈哈！真让李明说着了：会情郎吗？何苦扰宴宁的蜜月呢？

好孤独啊！杜娟悲哀地想到，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述说衷肠的朋友。

拐进一家酒吧。瞬间，黑暗吞没她。

这下子安全了，象土遁一般。

她木木地盯着调酒师，没搞明白自己想要喝点什么。

调酒师反盯着她的大包，神情很疑惑。也是。自己拎这么个东西干吗？真的需要吗？现在看来，还不及一杯酒重要呢。她咧咧嘴：“马爹利。”

调酒师点头，放下手中的餐巾，回身取酒。他穿着正牌的职业装，连笑容都那么职业，几乎看不出任何有关个人的情绪来。好生羡慕：一个人可以活得这么旁观吗？

酒很烈，什么也不加，直刺刺地冲到胃里，猝不及防地给了心口一下子，杜娟呵了一声。一个人喝酒还真是头一回。这感觉，真的是悲壮。《伤城》中的主人公怎么说来着：应该给发明酒的人颁诺贝尔奖的。可不是吗？这有形的液体可以置换出多少无形的意识来？哭哭笑笑、打打闹闹！

“再来一杯吗？”侍者问。

“当然。”

终于清醒地醉了一回，忘记自己的职业身份，忘记自己的生命使命。可笑，什么职业？什么使命？谁命令你必须这样做了？一切只不过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做的。也许，骨子里你就是希望自己成为这样一个虚伪做作的人。这样才好无愧于心！可你真的无愧于心吗？你最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啊！

伤心的泪，蓄在心底30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机会，喷涌而出！

电话拼命地响着，杜娟不接。她烦死了别人打扰她。凡是来电，有哪一件是出于对她的关心？她越是不接，电话越是响得欢，较劲儿似的。

屋子开始旋转了，飞似的转，睁着眼，在眼中转，闭上眼，在脑袋里转，偏偏音乐放得就是《星空》。于是，杜娟感觉，自己已飘离地面，旋向屋顶，旋向那个辉煌不及的地方，旋向那个小小的、小小的，仅能飞出蚊蝇的小洞。这个小洞真是小，自己的头怎么钻也钻不出去。头皮好疼啊，恐怕都钻出血了吧？还是钻出不去，就这样卡在那里。可是，头不动，身子还是不停地转。一圈、一圈、一圈，终于拧成了麻花状。哎！原来，人就是这样扭屈，进而变形的！

清醒时，她在医院里。床头坐着老爹郭孝云。

杜娟强挤出一丝笑容：“对不起，让您担心了！”

郭孝云阴着脸，不说话。杜娟能感觉得到他砰砰的心跳声。

“我没事儿的。真的，老爸。”她努力笑得开心些。

“瞒我这么久？为什么？”郭孝云渐握双拳：“不幸福就离，何苦硬撑着？”

“爸爸！”杜娟侧头，两行泪滑落耳边。“没那么严重。只是吵、吵架。”

“娟，你要生活得不幸福，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双亲？还怎么有脸活在这人世？”

“爸，您别这么说，给我些时间，我会处理好的。”杜娟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。

“娟，别委屈了自己。你还年轻，一定要珍惜自己啊！”郭孝云老泪纵横：“都怪爸爸粗心，没有为你考虑得更多。如果当初阻止你妈的想法，不让你嫁给他，就不会这样了。是爸对不起你啊！”

“爸！”这些伤心事不提还好，一提，杜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。如果真的可以如果，她是不必受这些罪的，或许，一切都是如意、美好的。或许，她的生命里真的会有个S，陪她到发白齿落。

“醒了？醒了就好，把人差点急死！”门开了，郭悦走了进来：“姐，你到底喝了多少啊？老板打电话给我时，没把我吓死。”

喝了多少？杜娟自己也不记得了。胃里象是被扯了一层皮，火火的、痛痛的。这么说，自己是被郭悦送到这里来的，幸好！

“姐，是知道结果才吵架的吗？”郭悦也坐在床边上。

“什么结果？”杜娟一时反应不过来。郭悦转头看着爸爸，显然他并没有对姐姐说明白。他也犹豫，应该不应该说。

“李明的事？”杜娟一转念就明白了：“什么结果？”

“李明到南区任副书记。”宴柯樟平静地说。

为了真实，杜娟必须先虚伪地活着：“并没有提啊！公布了吗？您什么时间知道的？有办法再变了吗？”

“这个官他还嫌小？我倒担心他连这个也胜任不了！”郭孝云不答杜娟的问题，只是恼怒地说：“你俩闹成这样子，他当再大的官又有什么用？”

 “李祥也知道了？”杜娟貌似焦急。

“应该是知道了。”郭悦说。

“那，李明也知道了？”杜娟坐起来找电话，她想起了那个未接电话。

“别动，还输着液呢！”王月芬的声音。人还在门外，关切已经到了床边。

 “一家人都乱成这样了，你还一个人去喝酒？居然还醉成这样？真是！” 身后的王爱珍将王月芬嘴里没有说出的话说了出来。

“好点了吗？差点就洗胃了。”王月芬走到床前，仔细地端详着杜娟，看看她是否毫发无损：“你别想着李明的事，好好睡一觉。你大哥正打听着呢，别着急。”

“你还安慰她？看看她办得这事儿？”王爱珍也挤到近前：“你怎么和王刚说的啊？怎么应该提的没提，没打算提的却上去了？”王爱珍认定杜娟是因为闹情绪，故意把事情办砸的。杜娟内心对她不满，这她老早就知道的，她嗔怪自己让她嫁给李明。可人家李明哪里不好？本来对她是百依百顺的，都是她的破性子不知足。现在，居然还搞成这样？倒要人家王月芬来安慰她！

“谁提了？”杜娟心虚地问。她的努力果然成功了吗？

“你自己不知道？这可奇怪了！”王爱珍瞟了一眼王月芬，不忿地说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今天就是你大嫂不问你，我也要问个明白。你这样做，太对不起李明，太对不起你大哥大嫂了。亏得他们都这么疼你！”

杜娟的目光从王爱珍的脸上移开，移到王月芬的脸上，又移到郭孝云的脸上，最后停在了郭悦的脸上，她想知道每个人对这个结果的态度。看样子，除了王爱珍和王月芬外，爸爸和弟弟倒是蛮高兴的。

“你们先出去。让孩子静静。”郭孝云心中明白了八九分。杜娟这样做，虽有些奇怪，但并非不在情理之中。

  “姐，姐夫只是平调，而你刚进入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一职的公示期。”郭悦说的很快，几乎是满心欢喜地唱出来的。
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杜娟喃喃着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王月芬将信将疑地问。

“不知道？你不知道怎么能和李明吵起来？是不是因为这事，才去喝酒的？”王爱珍质问着，怀疑的神色竞比王月芬明显得多出十分来，那阵势，几乎要将杜娟从床上拽下来：“你这孩子从小心事就重，每一件事都必须想熟了、想透了才去做。而且，别人怎么想，怎么说，你从来不肯听。以前在家里还好，大家让着你。现在，都成家嫁人了，还这样？这么大的事，你哪怕事先向我们透露一下也行啊，你倒好，连老公也瞒着！”

委屈！还要做出委屈的样子！

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！我不过是醉了一晚，怎么就生出这么多的事来？现在，你们都以为是我做了什么手脚，才使得结果变成这样？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？没有理由啊！”

 “你说说，你要是不清楚，还有谁能清楚？”王爱珍哼哼着说。

“我们没怪你有这个野心，只是认为你事先应该知会一下大家吧？至少，你应该让李明知道。可你？”王月芬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：“你也不是不知道李明的性格，他能受得了这种轻视？他不以为你在有意折腾他才怪呢！”

“嫂子，我真的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我这就问问王刚。”

“不急。”郭孝云抢过杜娟手中的电话：“你先休息，电话我来打。”他阻挡着两个女人对女儿的轮番拷问：“让娟休息一下，我们都出去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王月芬得了郭孝云的定心丸，转眼间就笑容满面了：“娟儿也是难得一天的轻闲，好好歇着吧，我晚些时候给你送些好吃的过来。”

“爸爸。”杜娟叫住了正欲出门的郭孝云。

“我来处理以下的事情，你只顾好好地休息。”郭孝云摸摸女儿的头，笑笑说：“这也好，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
紫衣的文字不啻是一石击起千层浪。

界真的退出了我们的游戏，永远地退出了。我们可以原谅，可以认定这只是失踪。失踪，哪怕是一辈子呢？这只不过是在网上。然而，他竟然真的退出了人生的大戏台，从此永诀！

界，你是真实的。

界的性格很不入俗，活得太认真、太辛苦。然而，他的真实也委实让人动容。

起初，我是不信的。出于好玩，出于好感，出于好奇，出于好事，与他QQ。他极认真、极努力地彰显着他的男儿本色、锋利品性，观点极端，极富挑战。往往，我的一句，就换来他的一篇。那话、那字，如今还活活地显现在我的记忆中，分量沉重。

界，你活太辛苦！

一段感情，他将它推上了圣殿，放不下来，痴迷纠缠若干年，认真到了极点，几至灵肉剥离的状态，最后居然分手。他不含混，不给自己留一线妥协的机会，以偏激的言语指导着戏剧的人生。一夜成书。初恋成仙。这是他的标签，他以此来认识自己，也以此来介入世界。似乎，也想以此来成就自己的非凡。

界，你还是烟火的。

历久弥新。我笑他取的这个Q名。是想给自己一种更坚定的解释吗？

他很能、很能、很很能地夸着澄子，几乎要以她为女中的极品了，大有娶妻当娶碎碎澄的意思。然而，我怀疑他的用心。

他说他不喜欢紫衣的性格，但喜欢听她的声音。

他说，衣衣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、绵绵的、嗲嗲的，很可人心意，很舒服，琼浆玉露一般。

不是爱上人家了吧？我逗他。

他急，小丫头一个，喜欢她什么呀？还不如澄子！

可他分明是喜欢的。因为喜欢，所以在意，因为在意，所以每每要生她的气。

界，你可以写出更丰富的人生的。

信任是一种感觉，可以神交。我确信他为自己规划了很美、很美的未来，也以为自己会拥有很多、很多的时间，可以执意的固执、任意的尖刻、随意的真实、刻意的辛苦。然而……界，为什么不能邀个伴？或者停一下下、等一等？或者……

界，你在哪里？我们等你回来！

这个童话故事象真的一样。有新疆、有喀纳什、有熊，还有他！。然而，他真的消失在了那个童话中了吗？

他答应我，要给我看那个故事的，那个他一晚上写就童话故事。有仙女，有爱情，当然还有他！我早就准备好了。

我以为他真来我的家乡，看看这里的向阳葵是不是还朝着太阳的方向？

于是留言：只怕你来了除了感觉这沙和这冷之外，没什么植物景观可以欣赏了。他没有回复，一直没有。

我、我们还在期望着他什么时候蹦出来，说上一句什么话，惹起一片纷争。

2007年秋之后，我们一直没见他，但以为他一直在那儿！

2008年，我们依然没见着他，但仍然认定他一直在那儿！

记忆，历久弥新！

他的人生短到一瞬，轻得象风一样，拂过这个世界。风过之处，记忆就真的否定了现时的存在，冷嗖嗖地吹走了关于他的一切色彩。曾经的相片，曾经的文字，曾经的谈笑，渐近渐远，飘飘乎乎，仿佛附了他的魂，想走又留地观望着这一端的我、我们！透过这魂，我看得见，他，在那边，禁止不动地等着，我，我们，在这边，依命沉沦！

界，你是永生的。

现实中，你已经走了，可在网络上，你永远地鲜活着。

生死，这不是无常，是你在紫衣、澄子和我心中留下的相识一场的印记，它让我们永远地记得你！

“人间真爱？”这名字取得要多蠢就有多蠢。S坐到了张媚的对面：“这名儿是你取得？”

“什么？”张媚苦笑着：“你不是以为这咖啡店也是我开的吧？”

“也不是没有可能。我都在怀疑，你是不是全市最有钱的女人了。”S掐灭烟：“说吧，什么事儿？”

“什么人呀，你？见面就问工作？我就那么不入你的眼？”

“怎么不入眼？敢不入吗？”S微笑着坐下。

 “S，我可是尽心尽力了，是人家L没时间。为李校长寻找红粉知己，正忙得不亦乐乎呢！”

“不是吧？”S语含讽刺：“也有你对付不了的男人？”

张媚吐口唾沫：“没一个好东西。你们以为人家L也和你们是一路货色？”

“人家？太过亲切了点吧？别忘记你是在给磊扬当经理！”S仰靠着圈椅，将身体展开。

“怎么？瞧不上我？有能耐，你自己去周旋啊？我他妈还不干了呢！”张媚俏脸一摔，站起来就要走。

“你他妈真以为你干得不错是吧？”S疾言厉色：“除了上床、数钱，你都做什么了？”

张媚万没想到S会说出这样的话来，一时气极，扬手就甩出一个耳光：“我干什么？我他妈都干什么了？我为谁上的床？为谁数的钱！你会不知道？”

脸有点胀痛。S震怒，身体空中一弹，反手抓住张媚的头发，里外两下煽了回去：“听着！要不是我还怜惜你，早在李祥和L合作之前就让你玉体横陈了！”

张媚被掴得发闷，但听着S说出“怜惜”两个字时，头脑立时清醒。她终于知道S为什么会说出让她“和L上床”这句话来。这就是她所剩的全部价值，是S“怜惜”她的根本原因。她坐下来，万分飘逸、万分得体微笑着：“你瞧不上李祥，是吗？但他比你真实。和L比，你更是连狗都不如！”她有意激怒S：“恶有恶报。S，你输定了！哈哈哈……”她以为，她甚至期待S的巴掌会象雨点一样落下来，但是没有。

S大笑：“你被李祥象一块破抹布似的扔在大街上，而且，还是在夜里凌晨两点钟的时候。这一点，你预料到了吗？你以为你是先知吗？你甚至还希求在比狗还不如的我的怀里寻找到你要的慰藉？找到了吗？是床吗？哈哈哈！是的。就是狗也不会愚蠢到忘却本职，以为主人会将自己抹布一般的身体当做胜利的旗帜，任它自由地飘扬在勃起的生殖器上！”

“你！”张媚断不是S的对手。她浑身哆嗦着，嘴巴却回应不来，耳朵更象是长在了S的嘴边上，不得不听任S对她无尽的侮辱。

“是的。我留着你。留着，就为了让你和L睡觉。明白了吧？”

象匕首，直刺心窝。张媚抖得象秋风中的一枚落叶：“S，你真残忍！狠毒！我实在是看错了你！”

“很好。”S更冷静：“别把我想得太好。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，你也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摆出淑女的样子。记住，忘记了职业操守，失去了利用价值的间谍，死相好看不了！”

张媚的全部自尊正被S踩在脚下，她分明感觉自己正一寸寸地死去，身体果然支离破碎，样子果然惨不忍睹。

“你做女人真的很失败。不觉得吗？找到过真爱吗？被人爱过吗？”S的毒箭继续射向已然跌落至地狱里的张媚的魂魄上。千疮百孔，串也串不起的灵魂的碎片，在浸满毒液的唾液之河里翻滚、沸腾……

“甚至，连妓女都做得相当不称职！”末刀致命。S杀死了张媚唯一存活着的一丝念想。
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这么对我？”多少感念在张媚的心底涌起。她真的只是为了钱吗？做这一切，难道真的一点点价值都没有了吗？如果不是S，再高的价码，她也不会出卖自己的。出卖得这么彻底，以至于连后退的机会也没有，真是可悲！她早该知道，自己不是西施，S也绝非范蠡。她的一厢情愿，到头来也只能换得满腔的屈辱！她应该早知道会有今天的。难道，世上还有比她更傻的女人吗？

活着，真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折磨。此刻，张媚宁愿自己已然死去，好过面对这种生不如死的绝望。

侍者敲门，她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竟然是跪着的。她想在侍者离开之前离开。意念中，身体还没有站立，胳膊就已经被S抓住：“我会送你离开的。”

张媚面色惨白，冷汗淋漓：“放过我。我再也不想、不想见到你！”

S哧地一声笑了出来，顺势拉张媚坐到了自己的膝上：“这个游戏很刺激，我还没玩够呢！”

侍者慌慌的搁下开启的酒瓶离开。

张媚挣扎着站起：“我不想忍受你魔鬼一般地折磨！”

S按她坐下：“折磨？你在意念中不是巴不得我如此折磨你吗？怎么，假的？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？算了吧你，至少在我面前用不着装。你不是想我了吗？怎么，话还没说就走？”

张媚使劲摇头：“别这样羞辱我！我再不济，也是和杜娟、宴宁一样的女人！也有爱的渴望，还想活下去。求你放我走，不要对我赶尽杀绝！”

S的胳膊象蟒一样缠绕着她，越缠越紧，越紧越缠。

“放开我！”张媚徒劳地嘶叫。S冰凉的唇正贴着她的胸衣。

是啊！他的吻永远是冰凉的，冷血、坚硬。

“你约我，不就是想要我吗？不就是想要我将你撕个粉碎吗？怎么，后悔了？不喜欢做这个游戏了？”S的吻攀上了张媚的唇：“我喜欢这种游戏，疯狂的迷恋这种游戏。而你，是我最好的玩伴。知道吗？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，永远不会！”

张媚奄奄一息。是的，S已经完全地吞吃了她，尸骨无存！

S将一整瓶的威士忌倒入大号调酒杯中。

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，缓缓地流入绿茶体内，冰冷的茶水无奈地接受着烈酒炽热的入侵。徒然地做着挣扎，到最后，终于合为了一体。

张媚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饭桌上的一个段子：主人拿起酒瓶也是这样缓缓地往杯内倒酒。他要在座的人仔细观察他的动作，然后用四个字精确概括动作下所产生的现象。同席8个人，只有S说对了正确答案：“卑鄙下流”。她一直忘不了这个词，一直不明白S缘何就想到是这四个字？现在，她豁然开朗了。S本人就将这个词演绎得相当出色。

“激战过后应该是庆功酒，不是吗？”S推杯过来。发现张媚的不合作，璨齿一笑：“你这个模样倒是更具诱惑力。如果这时是躺在L的怀里，猜猜李祥会怎么做？”

这是S期盼的结果。

“我想，”S细细地品着威士忌：“他会嫉妒得发疯。或许，会？会怎么样呢？”他蹲下来，轻抚张媚的脸：“你现在的样子好享受啊，怎么看也不象是被……”

没有一丝力气。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。张媚听任S的设计继续进行下去。“所以，他肯定会恼羞成怒。一家伙！断了S的生路！哈哈哈！这个计划真是太棒了。你以为呢？”

“要不，就让那老家伙看着我收拾你的样子。让他结果了我？！这样好不好？”他又倒了一杯：“不过，这得有个前提：好让你绝对地记住我！”他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张光碟：“我们俩每一次欢爱的场景都让我回味无穷。所以，我细心地记录了下来。还真是……啧啧！不过，最精彩的还不在这里。你和李祥耍的那些玩意儿，恐怕就是标上1000万的价码都没人嫌贵。看看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，望尘莫及啊！”

张媚象炸尸一般坐起。

“这还有赖于你给我的灵感，不是吗？”S将盘放到张媚手上：“在你将虹与江华的带子放到我手中的时候，我就想，我们也不妨这样玩玩。果然有趣得很。”

这哪里是什么“人间”，分明就是地狱！

“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你亲自为我操作，实际效果一定远远超过李祥兄弟俩磨洋工式的服务。”S半是认真地说。

杜娟凝神想了一会儿：“也是。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。”

“试试？”

“那就是说，我没有必要再继续维持这段婚姻了？”她突然笑了起来：“这样想来，真是简单。”

“试试！”S扳着杜娟的双肩：“真的。”

杜娟推开他：“我并不喜欢这一行。”

“可你做得很好，很尽职。”S弹弹烟灰：“一个人并不总能凭自己的喜好做事，不是吗？”

“我已经很累。真是做不动了。”

“那是因为没有动力的原因。为他们兄弟俩，你已经筋疲力尽，这我知道。”

杜娟感激地看着S：“所以，我想让你给我休休假，好吗？”

S笑着，紧挨着杜娟坐下：“让我仔细听听你的心声，考虑一下。”

杜娟一本正经地：“S，我知道你马上就结婚，知道你始终也不会属于我。尽管我从开始就知道这个结局，尽管我有着最大的忍耐，但我还是嫉妒、寥落、凄凉。”她看着S，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取走什么东西：“我想走，走得远远的，再也不见你，不见任何人。”

S不动，继续做出倾听的姿势。

“女人总是很傻，是吧？”杜娟自嘲着：“为别人想的多，为自己呢？有时候，想也不会想。尤其是爱上一个人之后，就更傻了！”她的眼睛里泛起了潮气：“等到李祥、李明得偿所愿，等到你娶得娇妻，我可不就只能鸟尽弓藏了？”

S搂紧了杜娟的腰：“我说的让你自己干，就是不想让你有这种工具似的感觉。其实，每个人都做着不合心意的事。”他扳着她的头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：“比如我，比如宴宁，比如李明。我爱着你，却不能娶你；宴宁渐不爱我，却无法放弃；李明从未爱你，却永远也不会不做你的丈夫。”

杜娟闭着眼睛：“我不想再这样分裂地活着了，太累！”

“我们能生活得比普通人更自由，更能随意地支配金钱、地位，决定他人的命运，正是因为我们可以分裂地活着，而他们不能。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。”

“即使一生得不到真爱，也再所不惜？”杜娟质问。

“得不到？你得不到吗？”

“是，我得不到！得不到！你就在我身边，我却得不到，始终无法得到！”杜娟终于落泪。

S吻着她腮边的泪珠：“我何其容幸，能得到你的亲爱？唯有你这么珍惜我，才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。”他顿了一下：“怎么做，你才肯定自己已经得到了我？”

杜娟无声。她不知道。她真的不知道。相守就是得到吗？又是又不是！“真可怜，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！”

“如果你选择一走了之，岂不是永远也没有与我相守的机会了？我又怎么忍心，让你一个人在外飘泊？”

杜娟有些悲壮：“我从一生下来就是这样；命中注定是没有家园的，生来就是为了完成某种交易而存在的。没有生身父母，不必为他们的自尊负责。却因为他们给了我这多余的生命，不得不接受着他人的抚育。这恩情，我要终了一生地相报、相偿。活着，这样体面地活着，过去是为了为养父正名，现在是为了为亲夫邀名，将来……将来，鬼才知道我还将为什么而生存？！”她大喘着气：“还有：我很可怜，不是吗？在你眼里，我其实就是一个政治妓女，不是吗？为自己的养父做妓！为李祥兄弟俩做妓！甚至为你――做妓！”她痛哭失声。

“为我！为我！那又怎样？”S喊了出来：“是为我做妓！是的！是的！就这样！”。

杜娟楞怔一下，又于瞬间萎蘼：“真残酷！”。

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慨，却没有憎恨，满是报复，却没有快意。这眼睛，这眼神，何其地熟悉，一望就及内心。什么人物、什么色彩都有了，唯独没有她自己。活着是活着，一旦无爱了，也就真的无心。好在现在她还爱着，爱着S。

“千万，千万不要有羞愧之心。为什么要这样想呢？谁不是这样？你？还是我？你是官妓，我是商妓，都是妓。你嫖我，我嫖你，公平交易而已。这象是畸型的连体儿，明明生死相依，还要彼此作贱，何苦呢？他轻轻地搂着她：“我只是恨他们，明明噬着你的血肉，还不懂得感恩戴德。”

“你懂？”

“我懂。我正用我的思想、肉体贡奉着你。”

杜娟明显地被感动了。没有人，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贡奉？是爱吗？是牺牲吗？她贪婪地享受这两个字，死也心甘的样子。

S发现，杜娟此时的清纯与专情倒与宴宁有几分相似。可不，女人总是相差无几的，尤其是在陶醉于爱情的时候。

“可能吗？”她的另一个意识在喃喃地自问。
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怎样更快乐、更安全。本来我以为，如果由你来直接掌控我的命运，你可能会更快乐一些的。”

“是的。以前是的。甚至，现在也是的。我想永远这样下去，可现在我说服不了自己了。我要得到些什么，好来平衡自己的付出。可笑！我原以为自己什么也不需要的。可结果，全不是。在你决定结婚的时候，我真的动摇了！第一次，有了累的感觉。如此的脆弱不堪！”杜娟痴望着S：“所以，请你给我放个假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逃离。我需要你！”

需要？这个词似乎激不起杜娟多大的幸福感了，有的只是悲凉：“原谅我S，我以为我能坚持下去的。可是，我突然很厌恶这种生活。”

“知道吗？张媚已经背叛了我们。也许，通过她来取悦李家兄弟，很快就是历史了。也就是说，很快，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不复存在。所以……”

杜娟的心一沉。张媚固然靠不住，可一切来得也太快了些。S的羽翼未丰，基础还在李祥这儿。一旦李祥另结新欢，S的出路可想而知。

张媚的背叛是致命的！

从8月26日到29日，我都在为余秋雨老师的来访来欢欣鼓舞。几天里，我调动一切积极因素，想求得一张先生学术报告会的门票，终于在最后一天下午的三点多有了眉目：五张！足足有五张之多！这种感觉无与伦比！

因为大大地超过了预期想像，我兴奋到夜半才眠。第二天早上6点钟即被老公叫醒，腥红着双眼赶去听报告。为了让亲近的人都有机会聆听余大师的教诲，我们两口子愣是立在会厅门口淋了二十分钟的雨，等来了该来的，用尽了手中最后一张珍贵的票权。

目睹余老师，他和电视、镜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。在他身上不存在什么上不上相的问题，镜头无法歪屈他的形象。

他从秦长城讲到怀朔古镇，从秦汉文明讲到大唐文明，一路侃侃，使我对少数民族凭填了无尽的崇敬之心，也为自己是鲜卑族的后裔而暗自得意。

分久必合，乱久必治。乱有乱的道理。每一次大乱都要将外族新鲜的血液输送到中原大地的文化中来，必然会迎来一个开放文明的大繁荣。秦汉如此而来，大唐如此而来，大元如此而来、大清也如此而来……

余老师这里讲的并不是他自己全新的观点。这些规律在中国文化史上已经是共识，并没有什么争论的必要。难得一听的是他对儒宋王朝的理解，让人心酸、感动。

我自己，因为中教课书的毒太深，对大宋朝廷一向颇有微词。但听他寥寥数语，将大宋的基层繁华，民生幸福诠释地这般温柔，内心好不感慨。历史，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，有多少是我们误会、曲解无数的？

这是他报告的第一个部分。这是报告吗？

第二部分是文化。这个话题他走哪提哪，一如他对中国文人和小人的认识一样，如他的影随他的形。

之前，也许就在昨天中午，我还在疑惑他的在意。他为什么就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呢？让他们说去吧，无关生死，怕什么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，一路微笑。然而，这是我天真。

文化的定义出来了，是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的共同体。随后，文化的灵魂也出来了，是至爱和大善。最后是文化的回归，是什么呢？

文化？看着这两个字都心酸。

精神价值？生活方式？

至爱？大善？

我两眼发直。

回归什么？

回归君子文化，君子之道。回归君子不夺人所好、回归君子有成人之美、回归君子坦荡荡、回归君子和而不同、回归君子当自强不息？

我得苦我心志，我得饿我体肤，我得劳我筋骨，我得困乏我身，我得行弗乱我所为，然后顿心忍性，才能达到君子的修养与境界。

呜呼！几人可做到焉？

余老师进而又呼，要形成全社会的君子塑造氛围，实行君子工程。

其何艰也！

我深深地注视着这位年过花甲的教授，为他的单纯与执着而在心底落泪。怎么就这么顽强？怎么就这么坚韧？

对付小人最好的办法是远离？

真是可悲！

我们成就一种素质，一种气质，竟要如此地隐忍？以独善其身的方式，修行、影响，如此而已？

总有不快乐的事发生，总有你以为可以一笑置之的事发生。即使肉体过着如苦行僧式的日子，精神上也还是要经受尊严被无情践踏的耻辱。我年少气盛，终是想不开。

老师也说过的，小人有八个特征，其五就是不会放过被伤害者。君子的操守修行，与其说是在建立人类至爱大善的人性文明的光辉框架，还不如说是在与小人做着无奈地殊死博斗，这个更有血的质感。

至少，我认识明朝是从袁崇焕开始的。真是不幸。民族的不幸！我的不幸！

小人、君子，这是人际关系。是人一生也摆脱不了的纠缠。人人命犯小人，人人自称谦谦。我惭愧，没有君子的坦荡荡。老师有，何必从二十年前一说到今？

老师回答后辈提问：做学问、做人的当紧重要之事是？

善良、快乐、健康！

真的。我快要流下泪了。这应该是母亲对儿女的全部祝愿了，居然是余老师的肺腑。他该怀有怎样的包容与体量？

博爱？象基督一样，甚至还爱着自己的敌人！

无论财富、无关地位，只要你开心的活着，这是最重要的。

认识这一点要有怎样的感恩的心境？除了亲历汶川地震的人们，几个人是从平凡的生活中悟到这种哲理的？

余老师感受到了地震中苏醒的中华民族吞吐万物的精神气节和刚骨，因而写了首小诗。但因为诗中对这种重大精神气节的复苏领悟地过于喜悦、太过直接了，并没有得到一致的称颂。在震后的余波还未散尽的时候，他说得太快了些，遭尽了无数网友的指责与非难。可叹！这是盛世的中国，要么不休的网民们还不知要置他于何地？又一次的悟解！他并没有说中华民族的气节与文明非要通过一场灾难来彰显啊！是我们太浅薄了！

但，我理解他理解这些爱国的人们的精神骚动，他甚至为他们的积极攻击而欣慰，毕竟这是一种知觉的进步。人情有了，人道有了，人性张显了！

文化人，必定是忧国忧民的，也必定是激情澎湃的。思想在汪洋中，常常颠翻了风口浪尖上的小船。有人就非议，你这是伤及无辜！

谁能在言语出入间，有这么大的杀伤力？没有这种人格上的拷问，心理上又怎么能承受得住死亡尽7万人的汶川大地震？

这是所有人的伤痛。

听听！大视角的博爱，是至爱大善。看看，小视角的关怀，是快乐健康！有什么异议吗？

尊重每一个生命个体，同样是一个文人、一个学者所追求的崇高精神境界。

我小，唯愿天下太平。

小我，唯愿一生平安。

结束这感悟时，我祈愿，一切生命都诗意地生活在这个神奇而美丽的星球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