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对阳光(102)

滑车将大名推到了走廊尽头的太平间。从此,他与虹,与S,与世间的一切再无瓜葛。他的死,就此了无痕迹。但他的生,他在生者心中犁下的那道记忆的沟,却象一个真空的洞,残忍地吸蚀着每一个怀念着他的人的灵魂。

走廊这端,站着宴宁、L、爱家和媛。走廊那端,独坐着S。这中间的距离只有五步,却仿佛隔了几个世纪。她们从他的身边经过,仿佛要历时一个光年。
“宁宁!”S在这一光年的一瞬间抓住了宴宁:“原谅我!”
原谅?世间有多少恶可以被原谅?正因为有了原谅,才放纵了做恶!宴宁回身,一巴掌打落了S的眼镜。
“如果,现在,躺在太平间里的人是我,你会多开心?”S冷笑着。
“你想象不到的开心!可你,干吗还活着?”宴宁使劲推开S。他的轮车滑到了窗边。
“如果可以让你恨我少一些,我可以。可以死去的。”S伸手推开了窗户。
“你死了,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!”宴宁转身跑开。
S真的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。慌乱中,L只抓住了S手上的针头。
“S!”爱家和媛齐声惊呼。宴宁回头。轮车上,吊瓶还在那儿晃,S真的不见。

“幸而只是二楼,要不肯定没命了!你们这么些人,都怎么看着的?”护佳节又重阳士摘下口罩说:“右肋骨断了三根,右腿小腿和右胳膊都骨折了。而且,他的情绪很不稳定,随时会出危险。”护佳节又重阳士将一行人看了又看,翻着白眼说:“他根本不想接受治疗!你们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?恢复得好不好,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病人的情绪!”护佳节又重阳士说着突然停下来,盯着宴宁问:“他是S?是孙影的弟弟?”

宴宁这才警醒,孙影居然一直没来!连白文阁也没有出现。

“你们谁在这里看护他?没有的话,我们得及时安排特护。”

“他姐呢?”爱家问。
“在手术室呢,来医院的路上小产了!”
啊?宴宁的脑袋嗡地一声。

“没人吗?”护佳节又重阳士翻着病历表:“他本来就失血多,现在情况这么差,最好还是亲人陪护的好。而且,如果他一直拒绝治疗的话,右半个身子可能会瘫掉。现在,已经有了先期麻痹的征兆了。”
宴宁听着护佳节又重阳士的话,身体一直在哆嗦个不停。她感觉自己要虚脱掉了。她必须离开这里!离开这个地方!离开关于S的种种!“你,送我回去。好吗?”她对L讲。

“他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你们请护工吧!”爱家和媛拖着宴宁的手往门口走。

“宁宁!”孙影突然间出现在宴宁面前。她也坐着轮椅。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:“宁宁!”
宴宁仰头看着L:“快,带我离开这里。求你!”她的话还没有结束,身体就顺着L的胳膊矮了下去。
宴宁终于挺不住。

“对不起!”孙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:“对不起你们!”她的泪珠滚滚而落:“我也是不得已。”身后的白文阁轻轻的拍着妻子的肩。孙影泣不成声:“舅舅,舅舅就在刚才去世了。。。。。。爸、妈又不能过来。只有我,现在,我。。。。。。所以,求你们,求你们,让宴宁在这里呆上一天,哪怕是半天,或者一个小时!宁宁,求你!姐求你了!”孙影居然跪了下来。

L正准备抱着浑身瘫软的宴宁向急诊冲,孙影突然就通地一声跪到了他的脚边上!
“你走开!走开呀!”爱家上前拽孙影:“他可怜?他可怜?谁去可怜大名?谁去可怜虹?谁又来可怜宴宁?S是罪有应得!”

“是。他罪有应得。可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孙影连跪带爬地前行了几步:“宁宁!你看在姐的份上,帮帮S!帮帮他!也帮帮我!帮帮我!求你!”

“姐!”宴宁失声痛哭:“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”

爱家在哭,媛在哭,L也在哭!

“姐,我做不来。我做不来。我一想到大名,一想到虹,就恨他!我恨不得他死!我怎么能陪他?对不起!”宴宁抓着L的胳膊,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“宁宁!连你也放弃他,他真会死!你安心让他死吗?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杀,不去管?不去问?你能吗?他罪大恶极,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。但他罪不至死啊!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悔过的机会?大名是他最好的朋友。现在,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在了他的面前,他心里能好受吗?他现在承受的痛苦,一点也不比你少!那是我们无法想象的!而且,他会知道,会知道舅舅也因他的不争气,一时气极。。。。。。宁宁,他的生命在你的手上。你不珍惜,就没人能救得了他了!姐求你,求你让他接受治疗,让他活下来!求你!”孙影死死地抓着宴宁的手,苦苦地哀求。

“宴宁”白文阁也动容地说:“你只要想办法让S接爱治疗就行了。这也许就只是你的一句话而已!”

“好吧!”宴宁推开了L,回身扶起孙影:“我答应你!”
“宴宁!”爱家和媛齐呼。

S面容惨淡,浑身上下,包括四肢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,象一具木乃伊一样被结实的绑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。床边上挂着两个引流袋,床上方则掉着五六瓶大小不等、颜色不同的液体。

白文阁敲着监护室的玻璃对宴宁说:“S的状况很差。他一直拒绝治疗。没办法,我们只能先给他注射镇静剂,让他睡了以后再输液。可镇静剂不能长时间地作用于病人。所以,只能靠你来打开他的心结,让他主动配合治疗。”他看看表:“再有十分钟,他就会醒来。我希望这十分钟里,你准备好要对他说的话。记住,你一定要让他死了的心活过来!这是你的任务!”

宴宁就站在床边上,一动不动地等S醒来。她不知道自己能对他说些什么。想了十分钟,脑子里依然很乱。恨和爱交织着,严重地影响着她的思维逻辑。她的身体,一边是自己的,一边是虹的。他的思想,一边是自己的,一边是虹的。她爱S,她也恨S。她的爱若深入骨髓的,她的恨也是深入骨髓的。他若死了,她的恨会减轻一些。但他若死了,她的爱会不会也减轻一些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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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阳光(101)

农历腊月二十三,是灶爷上天汇报人间万象的日子。人间的家家户户趁着灶爷不在,偷偷地忙着过年,准备好好饕餮一番。新食物、新穿戴、新用具,穷其所有的满足着五官的任意想象。还缺什么呢?


缺感恩!


 


杜娟陪着郭孝云到了海南。陪着老爷子晒太阳,陪着老爷子游泳,陪着老爷子说话聊天,陪着老爷子在这里等待着2007年的春节。


郭悦象个空中飞人一样,当天来当天就忙着走,都不及再和杜娟细说几句体己的话。杜娟明知这里面的玄机,但当着郭孝云的面只好装做一无所知。她微微地笑着,感受着爸爸目光里那些许的担忧,顺从地接受了弟弟的安排。直到送郭悦到机场,杜娟才说了一句:“连宴宁也要走了吗?”她放不下S。


 


这一夜,S听着《布列瑟农》,和大名喝了一晚上的酒。


“我们又回到了原点。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!”


“不是一无所有。除了这所茅屋、这首歌、这瓶酒、还有一个你和一个我呢!”大名指自己的鼻子:“足够了!足够了!”


“中学时,爸妈不让看电视。但我硬是偷着把《流氓大亨》给看完了。记得吗?万梓良演的。那时候我就知道什么是人生了,成了就是大亨,败了就是流氓。大名,看看,我现在,正做着流氓呢!不赖,很爽呢!”S哈哈大笑。


“网上,网上有一篇文章,题目是‘亲爱的,跟我回家种田。’妈的,我现在就有这种念头。种田有什么不好?人的自然状态,多本性啊!吃了喝,喝了睡,醒了干活!没他妈那么多欲欲念念的。我就想回家种田!种田!”


“种田?哪里还有田给你种?种田的也是大亨!你一无所在,连个农民也做不了!做不了!做不了!”S拍着大名的肩:“兄弟,别梦想了!你不愿强奸生活,就得忍受生活的强奸!金钱的强奸!名利的强奸!女色的强奸!还有,还有别的男人的强奸!”


“S,你他妈胡扯什么!”大名将S搭在他肩头的手扔开:“‘不,不是生活中缺少美,是,是你他妈,没有发现美的眼睛。’懂吗?”


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S几乎要笑到断气:“你懂!你懂!你他妈懂!懂,就领着虹回家种田去。看那娘儿们跟不跟你!”


大名不动了。一动不动。


“兄弟!”S的手又搭在了大名的肩上:“你他妈别学宋刚,要学就学李光头!李光头!李光头!兄弟!兄——弟!我们他妈这是什么人生啊!”


 


虹象一具空壳一样无知无觉地行走在马路上。她的耳边只有S的微笑――他的微笑好平静呀!嘴巴在说着一切的时候,面部表情始终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——一贯的,S的微笑。他观察着虹的反应,一字一顿。他在追求一种效果,一种可以完全震慑住虹的语境效果。


他做的很成功。虹拎包的手不胜沉重地失去了知觉,小小的坤包跌落在地。S以无比优雅的动作帮她拾起……现在,S的笑容消失了,但他将他巨大的威慑力留在了虹的心底。


 


你最好替你的情人想想清楚。我不急于做什么,有的是时间。


他的不合作于我没什么太大的损失,只是,只是首先会可惜了你。然后,他的事业。。。。。。


他爱你,就不会不给你一个求生的机会的。


这一份,你拿回去好好让他看看清楚。如果还需要,我这里还有好多。


还有大名,他怎么能想象,你居然瞒了他这么多事情!在你们纯洁的爱情中,这些事。。。。。。


……


真是个魔鬼!


虹的身体象是在飘。


幽幽的路灯下,她的身影时长时短,时断时续,时深时浅地印在水泥地面上。突然,眼前一黑,人就倒在了地上。一个男孩子听到了响声,发现一个女人倒在地上,就忙过来扶。没事吧?他扶她的一支胳膊,将她拉起来。虹听到了他恍若隔世的询问。


男孩在拾地上的东西…….虹呆呆地注视着这个男孩的动作,心里想:他还是个好心人呢!他真的是个好心人吗?可好不好心现在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?不少什么东西吧?男孩把包还给了她。虹的眼神很空洞地看着这个男孩:少不少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?她嘴巴动了一动,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,只好轻轻摇头。那就好。你真没事吧?要不要打个电话?去医院?男孩不停地说着话,虹是听到了的,但是这声音好遥远!她漠然地把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,重新迈步,向前……怎么回事呀,这人?男孩奇怪地喃喃自语。


打个电话?虹从遥远的地方追回了这句话。给谁打呢?江华?不。他再也不再是她温柔的港湾了。大名?不。也许今生就不该遇到他。宴宁?不。她的处境和她一样可怜。而且,她若知道了这事?爱家?虹的心动了一下。是的,爱家。她可以靠靠她并不宽厚但却实在温暖的肩膀。


 


爱家发现虹的神色不对。


怎么了?你?


虹扶着墙壁走到客厅,慢慢地坐到了沙发上。


你怎么了,虹?爱家摸她的额头。


没什么。虹有气无力地说:给我杯威士忌,要满满的一杯。


爱家边倒酒边说:什么事?是江华?


时钟在清晰地报时:23点。


一杯酒后,虹的脸色开始泛红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眼神也飘忽不定,目光在爱家脸上扫来扫去。好象有一肚子话要对爱家说,但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。


不是江华。她突然紧紧地抓住爱家的手。她的手心里全是汗,手指冰凉。爱家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!我真的活不下去了!虹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
爱家的心脏一缩:大名拒绝你?


不是。大名还不知道我和江华的事。虹的指甲掐进爱家的肉里:S。他要胁我。他要胁我!爱家,他有我和江华在一起的录像。他要江华就范。要不,他会毁了我!毁了江华!我……虹的眼泪噼哩啪啦地往下掉,一颗颗地咂到爱家的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她的手里是一沓厚厚的照片。我不知道,他是怎么弄到这些照片的,还有录像。他居然这样对我!爱家,我怎么办?怎么样办啊?


这么私密的照片怎么会泄露在外面的呢?而且是出现在S的手中?莫非S早知道虹和江华的一切?他养着这个秘密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。。。。。。爱家真是不寒而栗:虹,你先冷静一下。怎么回事?S为什么这么做?她理了理纷乱的思绪:你先告诉我,S要江华就范什么?


是钱。


看着虹泪水模糊的双眼,爱家真是说不出的心痛,她想把她僵直的身子扳到自己的怀里来,让她安静一些,却发现那根本办不到。虹那原本绝望的眼神正渐渐地被一种绝决取代,继而显露出了一丝杀气。不,不是显露,是从两只眼睛中喷射出一股绝望的杀气!王八蛋!我杀了他!虹象被电东篱把酒黄昏后击了似的,豁然抬头,怔怔地望着爱家,脸上还没有滑落的泪珠于这一瞬间停滞不动。


虹,你听我说。总会有办法的。事情也许会有转机,也许远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糟糕。爱家紧挨着虹坐下,搂着她的肩:还有宴宁呢。我们不能这么冲动,不是吗?


但虹似乎并没有听到爱家的话。


大名呢?大名一点也不知道你和江华的事吗?他知道吗?爱家也不能想像,如果大名看到这些亲昵的照片,会作何反应。


虹轻轻地摇头,瞳孔在收缩:“我不想伤害他!不想在最后的时刻再伤害他。原本,我就想着要离开他的。可是,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些。太残酷了!还有江华,他那么爱我。可是,我带给他的竟是灾难!就是不在一起了,他还要背负道德上最无情的惩罚!事情一旦曝光,他的后半生怎么办?他残疾的女儿怎么办?他心理的创伤怎么办?我怎么办?怎么办啊?爱家,S怎么这么狠呢?宴宁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阴险狠毒的人呢?他怎么能对我下手呢?我帮过他的,帮过他呀!为了最后的磊扬,我已经身无分文了,他非但不领情,还这样伤害我?爱家,S是不是人啊?他有没有一点点人的良心?就是看在大名的份上,他也不能这样啊!他为什么是这样的呢?为什么?”


“虹。他是丧心病狂,是狗急跳墙。事情不会是他想象的样子的。我们找L商量一下啊,你别急。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。”爱家起身拿电话。


虹幽幽地说:“也许《圣经》上说得是对的。作为女人的夏娃是有罪的,她诱惑他的男人,让世间产生了罪恶。所以,上帝就惩罚她,惩罚她世代受罪。女人,也许,本来就是罪恶的化身!可我们究竟要付出多少,才能赎回我们因聪明和美丽而犯下的罪过?这聪明和美丽难道是我们要求来的吗?什么又是聪明和美丽呢?这是什么标准?谁定的?这是女人的幸还是不幸?”虹象在呓语。美丽的睫毛跳动得好利害,泪珠就随着这跳动纷纷落下。但她的表情是笑着的:“我们不由自主,我们无处遁逃,不是吗?我们只能等待着、生受着,不是吗?”


虹的形象是美丽的。一直。无论在谁的眼睛里,虹都是美丽的。可现在,爱家感觉到这种美丽正越来越模糊。那个有着非凡的美丽的肉身的虹正越来越远地向远方飘去,这里只留下她如泣地质问在梁间盘旋。她的美丽正在剥落,象陈年的壁画一样失去颜色,不具生命。她冰凉的手抓着自己,传递着灵魂已然游离的征兆。


“我们给他钱,买下全部的照片和录像。”


“他要2000万。2000万!我们怎么才能有那2000万?我给他的还不够多么?”虹的声音好悲怆。


“让L来解决。”


“不。我知道怎么做了!”虹站起身来,轻轻地飘出门去。爱家几乎没反应过来,只感觉有一阵风吹过。冷冷的。她打了个寒战,一机灵明白过来,连忙追了出去:“虹!虹!你干吗去啊?回来!”但黑洞洞的夜里,只有几声零星的炮杖声,虹的身影早已不见。爱家回身抓起钥匙,直奔楼下。他一边发动汽车,一边给L打电话。


 


虹既没有去S的住所,也没有回家。她转到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,买了一大袋子的橙子,顺便买了一把大号的水果刀。然后,她给爱家打电话,告诉爱家,一会儿她会去看宴宁,让爱家给大名和L打电话,让他们一起在宴宁那里等她,她有事宣布。随后,轻轻合上了手机。她算准了爱家会到S的住所找她,于是她看准了爱家挂断她的电话,驾车驶离S的住所,才微笑着从楼后转出来,拾级而上,直抵S居住的鹏居201室。现在是凌晨1点15分,她要轻轻地与S来个了断。


 


S的房门并没有上锁,屋里的灯也大开着。虹异常镇定地走了进去。


S在。正定定地望着她。“怎么?找大名?还是给我回音了?”


虹不出声,将一大袋子的橙子放到了满是酒瓶子的茶几上。


“大名刚走。”S一拍脑壳:“你是来给我回话的?”


虹笑笑:“本来,我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。”


S腿一伸,将茶几蹬出一尺远,几上的空瓶子纷纷落地。幸好是木地板,没有乒乒乓乓的剧响,也没有尖锐的玻璃碎裂声。“我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。怎么说?”


虹很多情的看着S:“在我们了结这一切之前,你能不能让我更深地了解你一下?”她坐下来:“我很想知道,你做过多少坏事?你当大名是你兄弟吗?你爱过宴宁吗?面对大名和宴宁,你不胆怯吗?还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

S站了起来:“你他妈没病吧?大半夜的想说什么?钱呢?带来没?”


虹抓着自己的包:“今夜之后,恐怕我们再也不是相干的两个人了。你真狠,专拣身边亲近的人下手。禽兽不如!”


S明显地烦躁起来:“我连宴宁都舍得,就没什么东西是舍不了的!你对我别抱任何幻想,我确实没有良心,也不必要有。你看到的这个S,就是曾经的宴宁的丈夫,就是曾经的大名的大哥,就是曾经的磊扬的老总,就是曾经红遍了这个城市的企业家,就是曾经掀翻了这个城市大半个政坛的黑商!我有过爱人,有过朋友,有过金钱,有过权利,就是没有良心!没有!”


“S,我最后求你!”


S哼了一声:“如果今天没带钱,你可以改天来。”他侧过身子,做出请的姿势。


虹低头想了一下:“照片在哪儿?我是说全部的照片。”


S推了一下眼镜,盯着虹的包“我以为江华得亲自接见我一下才会动作的,不想,他比我想象得要痛快得多。”他回身拉开了自己的手提电脑包,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大牛皮纸袋子:“全在里面。”


“给我。”虹站了起来。


S将袋子扔到了茶几上:“货款?”


虹拉开包的拉链,从里边取出了5张信用卡,伸手递过去:“密码是大名的生日。收好了,你!”S的眉毛都在跳舞:“合作还挺愉快的!”他伸手去接。有两张掉到了地上。虹去拿纸袋子,S弯腰拾信用卡。就在S起身的时候,虹把水果刀扎进了他的腹部。


S叫了一声,猛地站直了身子:“原来,你是要杀我?”


“是的。”虹飞快地拔出了刀子。然后,血,一下子喷射了出来。S的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: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!”他挣扎着要站起,但伤口很深,痛得利害。虹进一步欺身过来:“痛吗?你也会痛?”下手,又一刀扎在了腿上。S一痛一滚,居然站了起来。他捂着肚子,抓起一只酒瓶向虹扔过去。虹躲开。“害怕吗?痛吗?就是要你痛。痛到你找到你的良心!”虹的刀疯狂地乱扎。S再伸手、又伸手,抓起一只只酒瓶向虹扔了过来,虹再躲开,又躲开,最后干脆不再躲了。终于,有一只砸到了她的额头,但她的刀第三次扎到了S。S伤痕累累:“虹,你收手。我们就了了!不必,不必这样!”


虹笑笑:“晚了!”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向S扑过去。这个角度最好,S别无躲处。虹感觉,S在她飞向他的时候,很奇异地翻了个身。然后,她的刀就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后背。是的,后背,左后背,正是心脏的地方。虹听到,有人模糊地叫着:“虹!”然后,一切都寂静下来。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虹喃喃着,轻松地回头。身后,宴宁、爱家,还有L正无声地看着自己,嘴巴大张着。虹笑:“一切都结束了!”


“大名!”在爱家的一声长嘶中,大名的身体被翻转过来。被扎中的是大名。


L急急地拨打120、110。当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,虹才发现,躺在地上的是大名,而不是S。


“不!”虹跌落在地。是的。那是大名。他的手伸向她,正拼命地伸向她。他嘴巴里都是血。他正盯着她,想说什么,可那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。他的喉头不停地上下滚动,胸膛里有东西在呼噜噜地响着。虹向他爬过去:“不。不是你。大名。不是你!不是的!不!”他们的手终于合在一起。“我爱你,虹!”大名的血喷到了虹的脸上。虹疯狂地喊着:“不。不。不。不。不。”


“我知道你的事,知道。一开始,一开始就,就知道。但,但,我,还,还,还,还,是,爱,你!”大名的手死死地拽着虹:“爱,爱,爱,爱,爱,你!”虹用手捧着那些血,捧着那些从大名嘴巴里涌出的血,绝望地嚎叫:“对不起!对不起!对不起!对不起!”


医生分开了虹和大名,分开了宴宁和虹,分开了爱家和宴宁,分开了宴宁和S,分开了L和大名。然后,他们蹲在大名的身边,然后,他们轻轻的摇了摇头。”


 


2007年春节的前夜,大名死了。死在虹的手下,成就了他的白鸟之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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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阳光(98)

S回来的时候,宴宁并不问他为什么回晚了、在哪里吃的晚饭?也不问他这一天都忙了些什么、官司打得怎么样了?只是淡淡地说:“伤口还没好利索,不要太累了。”就径直到了卧室。


 


S开始心慌。他怀疑自己要失去宴宁了。


后半夜,天空又开始飘雪,世界出奇得安静。


S知道宴宁没睡着,就坐起来说:“起来弹个曲子吧!”


“你明天不早起吗?”


“你想要我早起吗?”


宴宁盯着S看。其实她什么也没看到。屋里那么黑,她只能感觉到他鼻息的方向。“好吧!”


“开灯吗?”


“不!”宴宁摸黑下床。她不想让S看到她的脸。为什么?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

揭开纱缦,坐下来。


当冰凉的琴键挨到她的指尖时,一阵莫名的欣喜掠过心际,那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一下子去得好远、好远!


琴音在黑夜里骤然响起,脆生生地,打破了夜的寂静。突然出现的夜的精灵们,纷纷坐上快乐的雪橇,乘着音乐的翅膀,无声地飞向雪白无垠的天际。


童话的世界。


黑黝黝的苍穹下,音符在空灵中跃动,蝴蝶一般的雪花随着那空灵飞舞。噼啪一声,偶然断裂的松树枝象爆竹一样,远远的点亮了一颗希望的小星星。


宴宁弹得是《胡桃荚子》。


 


S就坐在楼梯口。他想起了顾城的诗“你一会看云,一会看我。你看云时,云离你很近。你看我时,我离你很远。”


第一次听宴宁弹琴时,S感觉那是上天给他的恩赐。让他聆听宴宁的纯净,给他希望,让他拥有那份纯净。那是怎样的感觉啊!宴宁远远地坐在台上,一袭白衣,长长的黑发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浅绿色的蝴蝶形状的发卡。发卡恰到好处地阻挡了一部分顺势下垂的长发,于是,S看到了宴宁光洁的额头,小小的脸,还有一角清晰的唇线。她是他心中圣洁的女神!


他记不起宴宁当时弹奏的曲子,却记得她欠身行礼时醉人的笑容。她的周身都笼罩在一片神奇的光晕中,以她小小的身躯为中心,一转身间,一弯腰间,一回头时,将他的心、他的魂,都吸附到她的磁场中去。


还有那个雨夜,她象精灵一般降临,发出天使似的笑声。那一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——宴宁。多好听的名字?美丽、安宁、温馨。多么美好的人儿啊!神话般的,成为了他的爱人!想想还会心痛。幸福的疼痛,一下、一下、一下下,深入骨髓、渗入灵魂!


 


宁宁!宁宁!宁宁!


S紧紧地搂住了宴宁,灼热的泪滴到了她的头发上。


“你还爱我吗?”宴宁轻轻地问。


“爱!爱到心痛!”


“你可以不痛的。不爱就不痛了。”


“不能不爱。”


“是我承诺的太多,还是原本拥有的就不够。你始终有千万个理由,让我。。。。。。”S在她的耳边轻唱《过火》。


 


第二天一早,检察院来人,从家里将S带走。


S慌乱地冲宴宁嚷:“宁宁,没事的。你相信我!等我!”


宴宁只是盯着他笑。


 


还没到中午,磊扬破产的传闻就铺天盖地了。有人甚至拿着量尺来丈量S的别墅。他们无视宴宁的存在,出出进进地忙碌着,仿佛他们就是这所住宅的主人。


“这架钢琴恐怕也值好多钱!”


“一并算进去!”


“车库里没车吗?”


“没有。不过,好象是开出去了。”


“没有发现保险柜吗?”


“可能在楼上卧室里。上去看看?”


宴宁挡在了楼梯口。


这帮人终于发现了这个大活人:“我们上去看看!”


“看什么?”宴宁双眼含着泪。


“只是看看,以防万一。”


“你们,滚出去!”


“小姐,你最好让让。识相点!我们在讨债!讨债?你知道吗?S欠了我们的债!现在,这所房子就是我们的了!”


宴宁的双腿发软:“走开!你们走开!要不我要报警了!”


“随便!”他们中的一个人推开了宴宁:“欠帐还钱,天经地义。走哪儿也能说通。走,上去!”


宴宁冲到电话机旁,哆嗦着拨着电话。是110还是?


 


“都给我滚下来!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接着,砰砰砰的一气,是物体翻落在地的声音。


宴宁看到了L。他正伸着胳膊猛揍那个向她叫嚣的男人:“滚出去!”


警笛声也在门口响起。


 


屋子重新恢复了平静。宴宁连谢谢也说不出口,只是一个劲儿地擦泪。


“S暂时还不能打电话。你不用急的,会没事的。”L收拾着散落在地的物品:“爱家会腾出时间过来陪你的。还有,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,还有窗户,一定要关好。”


“这房子,真的会?”


“不会。资产还没核算呢。什么也没定下来呢。”


“S,他,会?”


L坐到她身边:“宴伯伯和我会尽力的,尽量不让他的罪名成立。不过,你也要有最坏的打算。”


“磊扬欠了多少债?”


“据大名说,有1个亿吧。不过,资产大概有7000多万。”


“还上了以后,S是不是可以出来?”


“他是因为涉嫌经济诈骗罪被公诉的。所以,和还钱不还钱没什么大的关系。”


“你、还有爸爸,可以帮他多少?我能?我能做什么?”宴宁紧张地抓着L的手。


“你什么也不用做。只要好好的等着。最长两个月,肯定会有结果的。”


“L,在情感上,我欠你、欠爸爸的已经还不上了,我不想再在金钱上欠得太多。我会尽快地卖掉这所房子,卖掉外婆的房子。”


“还债?你这点钱也不够。疏通关系?却又不必。”


“不。L,这是我仅有的一点自尊了。求你答应。”


“之后呢?”


“如果S会早早的回来,那是最好。”宴宁的双眼含着泪:“如果不能,我也心甘了。”


“什么是心甘了?”L警觉地问。


“我尽我所能,没有什么能忙他的了。”


L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你会离开他?”


宴宁心里痛痛的:“你不要问,好吗?”


“好,不问。”L就静静地陪着她。


“L,你对我说真话。”宴宁忍不住:“S和杜娟的事,是真的吗?”


L扭扭身子,又摸摸鼻子。


“对我讲真话。这很重要。”宴宁可怜巴巴地央求着。


“是。”L后悔他自己作出的肯定答复,急着补充:“不过,杜娟不算是个坏女人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宴宁眼睛一眨,泪水已经满脸:“我知道这是真的。知道。”她缓缓地站起身,走开去,象要找什么东西,却又坐了下来:“你们一直是知道的,是吗?”


L也张慌失措起来:“宁宁,你听我说。”


“我知道的。不是你和爸爸没劝过我,是我自己执迷不悟。对不起!”


“宁宁,你抬头看我!看我啊!”L捧着宴宁的脸,让它面对自己:“坚强些!坚强些!”


宴宁拂开他的手,笑笑:“没什么。我只是证实一下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她围着茶几转了一圈,又走到钢琴边,于是就定在了那里。L以为她要弹一下的,忙着打开琴盖。宴宁却绕开了:“我们去外婆那里,好吗?”


 


小小的别墅很快出手,价钱比预想得要高,683万元。宴宁留下83万,将600万打入L的帐户。外婆的房子真是一处隐痛,她交待L为她守着,自己悄悄地为办好了去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旅游签证。她并没有想告诉L,可他却知道了:“要走,也等S出来再走。”


“还有必要吗?”


“如果你还无法直面他,走不走都没什么不同。”


宴宁哑然。她心底认为这爱已经不在了的,现在却不肯等。为什么?


“而且,你要断就断得痛快些,直接告诉他。”


宴宁低头,突然感觉自己一样罪恶,象S一样。“我走了,杜娟会和S在一起吗?”


L怔怔地望着宴宁,想看到她心底:“她比你合适与S生活在一起。”


“好残忍!”


 


没有两月,只是15天后S就出来了。宴宁还来不及卖掉外婆的房子,他就出来了。看着电视画面,宴宁好慌。她害怕面对S。想到他一出来可能来这里找她,她就魂不守舍。她急急地打电话给L:“我不敢面对他,怎么办?”


“为什么不敢?为什么?”


“L,你来接我走。”


“不。我不会的。你要告诉他你想离开他的想法。而且,一定不要给他伤害你的机会。这也许是你自救的最后的机会。”


“求你,L。”


电话已被L挂断。


 


S并没有想到宴宁会卖掉他们的房子。之所以没想到,是因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真会破产,更不会相信自己真的获罪,沦为经济犯。


杜娟不避风头地来接他,任由记者的镁光灯闪烁,她视而不见。


她亲自驾车,象个保镖一样霸气地载着S驶离拘留所,身后一片尘嚣。


 


“很抱歉,只是保释。”车象飞一样。


“去哪儿?”


“你的房子,宴宁卖掉了。。。。。。如果你去效区,我送你。”


S心里咯噔一下:“这么说,我现在身无分文?”


“是。”杜娟叹气:“连大名的房子也没了。他现在还在到处为你找钱。”


“在哪儿?”


“老家。大家都在老家找关系筹钱。”


“花了多少?”


“保释金吗?票据上是20万。”


“实际呢?”


“S,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要在两个月内还上涉嫌欺诈的2000万。可现在,我们连一分钱也没有了!”


“2000万?”


“我私下里和对方谈过的,只要能还上这2000万,就能保住人不进去。”


“不过2000万。”S冷笑。


“是的。不过是2000万。可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,连这区区的2000万元也没有了!”杜娟停下车子,回头。


她眼眶里都是泪:“我们真的没有!”


S看着这个女人,这个为自己伤心的女人,突然间一阵空灵。


这个城市的冬天,什么时候刮过如此凛冽的风?呼呼地,几乎可以穿透车窗玻璃,刺刺地直吹到人的心里。


车里的温度开始下降。S的手碰到杜娟的脸时,并没有产生意念头中应有的那种热量的传递:“我得洗个澡。”


 


杜娟不得不换个地方住。好象,自认识S之后,她就没有在一个地方住满半年过。而现在这个处所,比以往的更偏、更小、更空,好在倒有个洗澡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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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阳光(97)

S醒来的时候,张非却死了。他果真还没有享受到李祥的80万,就直接去见阎王了!


S哭笑不得:“这算他妈哪儿档子事啊?这么急着还我这条命,也不问问我的意思!”


“便宜了他!”郭悦在一边愤愤不平。


“要不是你大意,S也不会挨这一刀。”杜娟瞪了弟弟一眼。



 
S轻抚着伤口:“案子怎么个了法?”


“看你了。想了就了。”孙悦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。


“我总得知道是谁要干掉我吧?”


“算了,S,能了就了了得了。”大名连连摇头。


S看着大名:“怎么了?你小子这神情,倒象挨捅的是你!”


大名笑:“我可没你这么福大命大,经不起这些折腾。你消停些,我也好多活几年!”


“娘们儿气!”


“你是忠言逆耳!”


“这么撤了,多让观众失望啊!以为我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,让人家抓着把柄了呢!得查,得好好的查!”S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大名。


“你来真的?”大名怀疑S只是玩笑话。


“是真的。”


“结果未必就对你有利,还要扯上杜娟。况且,事情总不会按照你要求的样子发展,万一哪里出了什么岔子,那你俩就真的骑虎难下、无从收拾了!”大名转向杜娟:“你以为呢?”


杜娟望着S:“只是私下里查一下,这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
“我亲自来做,肯定不会走漏风声的。”郭悦连忙请缨。


“我来查。”杜娟撑着S的小手臂站了起来:“你去销案。”



“知道了结果又能怎样?”大名悻悻地说。


S捂着伤口:“你说呢?”


大名站起:“S,做哥们这么久了,我没劝过你什么。不过,这回你听我一次,收手算了。得不偿失的事不做也罢!”


“有意思。这家伙象是被谁洗东篱把酒黄昏后脑了!”尽管不高兴,但S还是微笑着:“总要有个说法!”


“说法?有意义吗?”大名反问。


“听这话,似乎你早已经知道结果了?是谁干的?”郭悦插话进来。


大名并不理会郭悦:“S,我们把磊扬眼下的困难解决掉,然后老老实实地做生意,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风波了。”


“哈哈哈!”S也站起:“被人捅了一刀,然后老老实实?是被吓怕了吧?做生意要老老实实了,还赚得到钱吗?不说做生意,就是做人也不能太老实了。老实就意味着挨人捅,老实就意味着低人一等!谁会因为你老实就给你票子、房子、妻子和儿子?孙子!梦吧,你!”


“你现在已经有了票子、房子、妻子了,根本不必这么急功近利的!”


“瞧你小子那点出息!”S冷笑:“委曲求全的日子是没有尊严的,事业、爱情、人生,都一样。何况,利益面前,他人的存在就是你的地狱!这是竞争,!这就是赤裸裸地竞争!做也得做,不做也得做!”


 


大名盯着S,久久地盯着他。


“名哥,S说的没错。”郭悦附和着:“这时候,不进则退。就是S罢手了,人家未必就肯放过他。”


“还有什么不肯放过的?张非死了,张媚疯了,李祥走了,还有谁不能放过的?”大名粗了脖子,喊出了声。


“名哥,不是我怀疑你,但你总是偏袒着L。我看那小子就不老实!”


“这不关L的事!”


“你怎么知道?”郭悦阴阴地笑。


“这。。。。。。”能说吗?说事发当时,L是和宴宁在一起的。说事发之前的几天里,L也在到处找张非,还向他、向宴宁打听过。这话,能说吗?大名定定神:“肯定不是L主使的,这一点我可以保证。”



S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哥们:“为他保证,是吗?”


“S,我们是兄弟,相信我!”痛苦的神色摆在了大名脸上,他无奈地摇头:“这事,多半是李祥做的。”


“算了。反正马上就会有结果的,先别争辩了。”杜娟连忙打圆场:“都饿了吧?吃饭去!”


“你们吃吧,我不去了。”大名怏怏地说。


“没事吧?我和S都明白你的苦心。只不过,你和L的关系也未免太近了些,连我都有些吃醋呢!”。


“算就算了吧!我也累了,回家!”S拉门出去。


杜娟追了上来:“自己开车?”


“先送你。”S从杜娟手中接过钥匙。


 


“真邪门儿了!一觉醒来,怎么所有的人都变了呢?”情绪波动,伤口也跟着疼痛。S咧着嘴:“几乎无法交流了,都!”


“所有人?”


“大名、宴宁、我爸妈、我舅,甚至还有你!”


“她——宴宁对你不好吗?”杜娟拉过安全带系上。


“相反。所以才不正常呢!”


“也许,”杜娟突然又解开安全带:“还是我来开,你到后座上躺着好了。你,回家?”


S缓缓停车:“什么?不。还是先到你那儿的好。”


“也许,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情。”



S慢慢拉上手刹:“也许?”


“其实不是也许。”杜娟将车门打开:“是确信。”


S苦笑一声:“我知道。”他紧紧地抓着手刹:“第一次。知道吗,杜娟?这是第一次!!!我居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!我揣测不出她的心理!这多可怕?”


可怕?S认为这个可怕?他就那么害怕失去宴宁吗?失去?或许,他只是害怕失去对宴宁的掌控权!“你害怕她不爱你吗?”


S咳嗽着。


“还是,你其实并不想和我在一起?”杜娟步步紧逼。



S放下手刹:“那好!我们一起抛弃宴宁!”车子颠了一下,飞速驰出。杜娟没防备,些险从拉开的门缝中甩出去。


只要话题一涉及到宴宁,S的情绪就莫名地紧张。他几乎容不得别人对这个女人有一丝一毫的异议,甚至连评价也不想听到。这能说明什么?宴宁是任何人都不能碰触的禁地吗?她是S心中的神,容不得任何人的轻漫。可如果是宴宁轻漫了别人,轻漫了她杜娟呢?S,你怎么想?杜娟的心于瞬间冰凉到底,泪珠子噼哩啪啦地往下掉:“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绝情的人,却要拉我下水?让我实施这种残忍的抛弃?你不肯,难道我就做得出?你要是真的不爱她还好,可你分明是爱的。你坦然承认好了,我又能怎样?爱你,是我一厢情愿的,我说过这是你的错吗?你故意说这么难听的话给我听,想成全我的恶,张扬你的善吗?你不选择我,我不恨你。但S,你应该想象得到,做别人的情人是一种什么感觉!有多羞耻、有多么没有尊严!你想想张媚就可以了解我的感受!”


“如果,我讲的是真的呢?好象,宴宁也正等着这一天呢!”


“真的可以吗?”杜娟的心绞痛起来:“我知道,是我改变了初衷,开始要求更多的拥有。但我没有办法,这是下意识的。对不起,是我的问题。我疯了,疯了才对你讲这些话!”



“从昏迷中醒来,你猜我有什么感觉?”S将车停下来,在车里翻腾着找烟:“象是经过了时空遂道。再回来时,物是人非!一切全他妈变样了!”车里没有烟:“象现在,什么都不对劲!不对劲!烟呢?我的烟呢!”他的双手重重地砸着方向盘:“妈的!”


杜娟感觉到了丝丝缕缕地缭绕着心扉的疼痛:“S,有时候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欣赏你?你象空气一样,无孔不入,但也象空气一样,琢磨不透。是害怕被人左右吗?”


“你不觉得我他妈现在生活得一团糟?也许,也许明天就得去蹲大牢,可今天还在和两个女人纠缠在不在一起的蠢问题!”


“蠢问题?蠢吗?和我或者和宴宁过正常的日子,这问题蠢吗?”


“选择婚姻本来就很蠢!”


“也就是说,即使与宴宁分开,也不会和我结婚了?”


“杜娟,我现在很累!好不好不要再和我争论这个问题?”S下车,穿过马路,到对面的烟摊买烟。



“可苦来?”杜娟无奈地自语:“何苦!也许,我还不及他的一支烟重要呢!”


S斜着身子走得很快,还没到烟摊就急着掏钱。卖烟的人点着头,似乎在问他牌子。他伸手拿的依然是万宝路。


他只抽万宝路。他只对他的香烟保持着从一而终的良好品性。


 


“也许,我真的应该到里面去坐坐。三年?或者五年?也许十五年?出来的时候,谁会等着我,你吗?”


“这辈子,我本不打算结婚的。”杜娟瞧不起S的这种试探。


“那还要我说什么?”S用夹着烟的无名指推推眼镜:“爱上宴宁是我蠢。你爱上我,是你蠢!”


“你----能不蠢吗?”


S笑。


 


一阵风起,掀翻了街边烟摊的广告牌子。铁制的三角架象个醉汉一样,原地打着转,歪歪地撞倒了本来已经收拾好的烟架,然后在一阵巨响中踉跄着地。。。。。。


 


“我就象那个卖烟人。对着一个烂摊子无计可施。”


“我就象那些四散的烟,徒劳地想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!”


“认识我,的确是够你追悔莫及的。”S重新发动汽车。


“S,如果有一天,我和宴宁打起来了,你帮谁?”


“这问题更蠢!”


“你不相信会发生这种情况吗?事实上,它已经发生了!在你昏迷的时候。宴宁冲着我大声喊叫!她叫我走开!走开!S,你想想我的心情!她轰我走!那么地不客气!而我,居然就忍受了那种屈辱!来至宴宁的,甚至是来至于你爸妈的。他们的眼神,他们的言语,象刀子一样,割得我心里生疼生疼的。我好恨!恨自己!为什么没有尊严到了这个地步?我是杜娟,是郭孝云的女儿,为什么要忍受这种摧毁自尊的折磨?我真恨我自己!恨死了!”



杜娟的身子轻颤着。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,竭力平静地向S叙述那种感觉:“宴宁冲我大声地喊叫,她冲我大声地喊叫!她向我强调,你是她的丈夫!我根本连探望你的权利都没有!我没有任何资格来为你担心,甚至担心这种感觉本身就是可耻的!天啊!那种羞辱我就那样子忍了下来!这么久了,我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想,但那个场面总是在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。真受不了!当初李明的叫骂,不知比这些话难听多少、恶毒多少,但我都听了,也随意地忘记了。我从来没有为那些事情难过、伤心过。可现在,宴宁的言语,你父母的表情,她们分明是在慢怠我、轻视我!我在意得很。这种来自她们的表情,我实在难于接受!可我,竟没办法回击!凭什么我要忍受这种折磨?我真恨死了!”杜娟突然抓住S的胳膊:“我现在说着这些,都能感觉到宴宁的目光。她正在一个看得见我的地方冷笑着呢。这不是幻觉,真的,好真切的感觉。”


 


S将车子停下:“来一支烟吗?”


“杀了我吧!六根清静!”


“要是能,真想这样。”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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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阳光(96)

尽管太迟了些,但郭悦总算还是出现了。


大名恼怒地瞪着他:“怎么搞的?不是让你好好盯着的吗?”


“谁能想到,才两天没见着就发生这事?”郭悦一边说,一边往重病室走:“醒了没?”


“别进去了。还没呢。”


“都两天了,还没醒?王八蛋!”郭悦跺着脚:“真要有什么事,我非亲手宰了张非不可!”


“他现在还用得着你宰?”


“也是。便宜了他!”


“有线索了没?”


“肯定是受人指使的,身上有一个取空了的存折。他自己怎么可能有那么一笔钱!”


“多少?”


“案发前两小时才取空了。有6万多元。”


“还有呢?”大名有些沮丧。S的冤家真不是三家两家可以数得过来的,这点线索太少了,说明不了什么!“医生怎么说?”


“不好说。醒了也不一定就能恢复意识,说是头部受了重创,怕是脑子出了问题!”


要命!“你姐呢?”


“刚录完口供,回家了。”


“情绪还好吧?”


郭悦吸吸鼻子:“不好。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哭过。”


大名叹气:“你先回去陪陪她,这里我守着,有什么情况,我会第一个通知她的。叫她千万别着急。再说,公司现在也离不开她!”


“对了,”郭悦走出去又折回来:“李祥跟他老婆昨晚一起飞美国去了。”


“昨晚?”大名心头一震。


 


S的恢复状况并不太好,时有时无的意识让他反复地陷于昏迷中。


孙影开始担心,悄悄问白文阁:“不会有什么事吧?都三天了,还不清醒?”


“创口呈撕裂状,愈合能力本来就差,又加上失血过多,后期的血液反应还强烈,也够他受的。”


“那也到了该醒了的时候了,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?”


“也许是他自己不愿醒来,想多睡一两天。没事的。”白文阁安慰着妻子:“我倒是更担心宴宁。她的情绪太反常了。”


 


三天里,宴宁象一张纸一样飘浮在S的病房中,惨白着脸,无声无息的。


孙影和虹在的时候,宴宁连S的床都不肯接近,象躲避瘟疫一般远远地站到一边。但,要她离开,她却还是不肯。


一俟病房里只剩下S和她的时候,她反而长久地坐在床边上,目不转睛地盯着S。孙影不知道她喃喃地说着什么,只是见她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的。


“看她那么痛苦,真让人受不了!”白文阁摇头:“你弟弟,他——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


“S睡这么长时间,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?”虹好象没听到白文阁的话。


“应该不会。目前的各项生理指标还是很正常的。”


“那,为什么不醒呢?”


“也许,是他自己不愿意马上醒来!”


 


“我-恨-你!”宴宁轻笑着:“我还是第一次有了恨的感觉。荒唐!我的爱和恨居然都从你这里来,好象生命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别的重要的人!可怜!”她伸出手,正欲轻抚S漂亮干净的额头,动作却突然顿在了空中:“虹说你象于和伟。其实,他哪里有你标志!甚至于,他的演戏水平也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!你怎么不改行做演员呢?在演艺界,以你的本事,成就也许会更大。这样,或许就不会挨这一刀。”


她的手落到S的腹部:“我倒真希望这一刀是我刺的。刀锋划过你的皮肉,刀尖直抵着你的心脏。我可以通过刀尖的振动来感觉你的心跳,柔软、温暖的振动。”宴宁的嘴唇颤抖着:“接着,你紧张、抽搐起来。你感觉到了疼?不!你在笑,疼的却是我!”她推开S贴着她的胳膊:“不过,我并不很悲痛。我感觉我会很愉快,很兴奋。我结果了你!因为你背叛了我!”她大笑:“上天也在笑话我!知道我没有这样的勇气!所以才毁灭我!真可悲!”


她站起来:“我-恨-你!S,你听到没有:我恨你!恨你!恨不得亲手杀了你!”她盯着S的反应。


不过,S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醒过来。


“你什么时候醒来?”宴宁俯下身子:“这是不是一种逃避?笑话!你怎么会逃避?这不过是你的策略!你在等着我的怜惜?等着我的痴迷?等着我继续地一厢情愿!不会有这种情形了!所以,你睡着好了!一直睡着!不要醒来!不——要!”

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泪流了一脸:“大名说的不过是梦话!他连自己也骗不过,还要安慰我?我不可能不在乎你曾经做过什么,而单单为了一个爱,一个很傻的爱字,放弃我起码的良知!更不可能为了有朝一日的‘金石为开’,继续傻守下去,接受你!”


但真的能一走了之吗?宴宁悲悯地想起了两人当初的柔情蜜意。无声的啜泣终于汇成了汪洋四溢。


 


生死相依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地包围着她!


他是、他曾经是她的一部分,掌管着她的喜怒哀乐,掌管着她的生命形态,她真的要失去他?痛苦的是,这种失去并不是以生命终结的方式失去,而是以情感背叛的方式失去。


她的手好想覆到他的脸上,她的吻好想印到他的唇上,她的整个生命都想融入到他的血液当中去。如果可以,如果能,如果这样会唤醒他,唤醒他的生命,唤醒他爱她的记忆!她会既往不咎,她会‘金石为开’,她会忘却这场伤害!只要他醒来!然而,她的心在违抗着她的肢体动作。她分明感觉到了那种由衷地憎恨!她内心里在憎恨着他!他的身体!他的脸、他的手、他的一切外表存在!


 


“S,你为什么要说爱我呢?”宴宁紧握着拳头:“不爱了,就散!为什么要苟且地在一起?这种欺骗真让我恶心!”


恶心!宴宁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恶心,它正爬行在她周身的血液里。这个男人侵蚀了她的一切!他的言语、他的笑声、他的愤怒、他的叫喊、他的一举一动,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深地嵌入到了她的身体与意识里,让她无从忽略、无法忘记、更无法清除!


 


所以她恨!恨!恨到骨子里的与他、与自己纠缠不清!


如果他死去了,她也将不复完整。


 


白白的被单始终是静止的,被单下面的身体也是静止的。


他还在呼吸吗?宴宁突然好怕!她俯身倾听S的呼吸,担心他真的会悄悄地离去。


她想象着,如果S真的离去,灵魂象光一样的飞遁不回,这里留下的,将只是空洞的躯体,标本一样,不存在任何意义!


 


爱家悄然推门:“宁宁?”


宴宁豁然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亮亮的光。


“他的气色还不错。”爱家将两个大大的花篮放到窗口:“你的气色却不好。”


宴宁站起身,惨淡地笑笑。


“我们放心不下你。”爱家拉她到窗前:“可以出去坐坐吗?”


“当然。”宴宁看S一眼:“反正我在不在都一样,他感觉不到。”


 


街边的空气清冷清冷的。


宴宁深深地呼吸着:“我象刚是从发霉的地窖中走出来一样。第一次发现,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美好!”


“昨天,我和L一起去宴伯伯那儿了。”


宴宁颓废地低头:“他,一定很伤心。”


“宴伯伯说,如果你仍坚持与S在一起,他会帮他的。”


“爸爸!”宴宁轻呼着这两个如若隔世的字。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儿啊!


“L也会尽量说服那些他熟悉的大客户,延缓对S的起诉。”


宴宁红着眼睛:“对不起!”


“还有,我会做你一辈子的朋友,不论你接不接受。”


宴宁的情感防线全线崩溃,她俯在爱家的肩头,尽情地啜泣:“对不起,爱家!对不起!”


 


送走爱家,转回病房时,虹已经来了,正自语着:“S,你快醒来啊!睡这么长时间不累吗?我都陪烦了!快醒来了!”她将饭盒放在一边:“你醒来看看,宁宁都为你憔悴成啥样了!”


“刚来?”

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虹抖抖装饭盒的空袋子:“我炖了猪蹄花,不准说不好吃!你刚才干吗去了?”


宴宁摇摇头:“外面下雪了?”


“是啊!早上过来的时候,走了半天才发现夜里降雪了,路边的树叶都被冰凌包裹着,草尖上还挑着冰珠子呢!空气好新鲜!风吹过来,夾着冰晶的雪花落到脸上,凉丝丝的,舒服极了。还有湖边的芦苇,湿湿的头,沉甸甸的涌动,象浪一样好看呢!”虹拉宴宁到窗边:“你看,你看啊!”


 


“这样的天气到海边转转,感觉一定不错。”宴宁神思迷离地说:“那里曾是一切故事的源头。有破吉普,有烤鱼,有你,有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

 


宴宁的话让虹忽地想起了那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。是的,那场初见里还有个大名!一丝伤感缓缓地漫上了心际。她轻咳着:“屋里的花太多,香得人头晕。我们挑一些搬到外面去,这样空气会好点。”


宴宁并没有动。


“宁宁,你看,连爱家和L也送花过了呢!幸好S不知道,要知道,还不扔出去?”


。。。。。。


“这棒星星百合好漂亮。你猜是谁送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

。。。。。。


“王辉?S的舅舅吗?就那个坐轮椅的?”


。。。。。。


“S他们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怪。。。。。”


。。。。。。


“对了,大名今天又收到两份法院的传票。”


。。。。。。


“S要是再不醒的话,杜娟恐怕就得去坐牢了!”


“什么?”宴宁的心惊跳起来。


“看你,紧张成这样!倒也不是一定这样。只是,S这么躺着,官司总得有人担着。大名和杜娟斟酌着,万一没辙了,他俩或者谁,总要有一个进去呆两天。”


“磊扬要破产了?”


“嗯。迟早的事!大名说,要不是杜娟,早破了。”


宴宁的脸色很难看。


虹忙走过来,扶住她:“到这边躺会儿吧。”


 


宴宁忽然紧紧抓住虹的手:“杜娟,真的这么重要?”


“当然。磊扬的成功离不开她,她可是S的左膀右臂呢!”


“除了这个,她、她。。。。。。”心事竟是这般地难于出口!宴宁下唇哆嗦着:“她和S有没有、有没有不好的事情?”


虹似乎吃了一惊。她来回地看着宴宁和S:“你说什么呢?谁说什么了?”


“S出事前,王月芬找过我。她对我说了好多。说了张媚,说了杜娟。听得我都快疯了!真的。要不是S恰好出事,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!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。。。。。。虹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
“你最好别信。S出事,可能和她们俩口了子有很大的关系。他们见不得S过得太好了,存心陷害你们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因为张媚吧。我想是这样的。”


“王月芬说,张媚和S是一伙的。”


“但张媚还是李祥的情人呢。这层关系,能让她安心地为磊扬做事吗?”虹拉了凳子坐下:“做生意会树很多敌人的,发生什么事也不足为奇。她一定还告诉你,张媚是因为S才发疯的,是吗?”


“是。不是吗?”


“张媚是因为她才发疯的。是她把张媚逼疯的!要不是她最后那天去看张媚,要不是她对张媚说过些什么,张媚怎么会发疯?”


“她还说到录像的事。说S拿李祥与张媚的录像来敲诈她们夫妻俩。张媚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才疯掉的。”


“她还说什么了?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编出来的故事!她编这样的故事来打击张媚,把张媚逼疯。然后,又用同样的故事来打击你,通过击垮你来击垮S!她在帮着他老公报仇,一个一个地了结。你不要这样轻信!”


“我轻信?轻信?”宴宁吃惊地发现,虹居然是这么地相信S!为他开脱的辩词,如此逻辑严谨,条理清晰,几乎是无懈可击。“大名也这样想吗?”


“他?”虹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。我想,他是这么想的!何况,事实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嘛!”


“是吗?”


“录像?什么录像?你亲眼见到了?就是亲眼见到了,也未必就是真的!”虹用脚将几个大花篮蹬出门外:“这种手段,并不新鲜!别以为她们有什么好心。她是恨不过。她恨不过张媚和李祥的事。张媚好好的在着,李祥就不会和她一起到美国。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,她就是为了实施她的计谋才不远万里回来的。女人,为了捍卫自己的男人,什么事做不出来?一石二鸟?真是个好计策!差点就得逞了!”


如果真的如虹所说,她应该多么喜悦啊!可是,宴宁并不快乐。


“你吃惊,是吧?”虹蹲下来将散落在地上的花收集起来:“李祥和S缠不清。他们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但李祥输不起,王月芬输不起,所以他们气极败坏!”


 


宴宁呆望着虹,耳边却是王月芬的话:“我没有必要拿自己丈夫的名誉来开玩笑。事实上,为他手里的录像,我们已经支付了2000万元了!”


“商场真的如战场呢!”虹轻轻地叹息:“如果证实了张非是受李祥夫妇俩的指使才行凶的,那就更应证了我的判断了。”


“难道爸爸的生意、L的生意也是这么做的吗?”


“也许,S不把这一切都告诉你,就是想让你始终都保持这种纯洁的心境吧!可惜,我将他的愿望打碎了。不过,这样一来,他可以少受一些基于你的无知而带给他的折磨了!”


这么说,S一直很可怜了?宴宁凄楚回头。


 


天啊!S正大睁着眼睛,怔怔地盯着虹。


他醒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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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背对阳光》(95)

宴宁一脸是泪的站在床边上:“我恨你!我恨你!我恨你!”


“宁宁?宁宁?”孙影摇着她的胳膊:“你冷静一下!”


“不!你们不要再管我!不要!”宴宁挣脱:“更不要再骗我!”


“你在说什么呢?”孙影顺势回头看了一眼悄悄进来的大名。


“没说什么!你们只当我是在发疯好了!我真希望我现在疯了才好呢!”


宴宁的一脸绝望让大名顿悟:“一切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。你自己也要懂得保重自己。”


“告诉我,张非为什么要杀S?”宴宁扑到大名的面前:“S对他做过什么了?”


“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好。原因很复杂,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也正在调查呢!”大名搬了个凳子,放在了宴宁的身后:“坐下来,好吗?”


“你在场吗?在吗?”


大名点头。


“真的在吗?”宴宁冷笑。


“真的在。要我发誓吗?”


“要。”宴宁转过身来:“现在,我连上帝也不相信了!”


“你先坐下,宁宁。”孙影按她坐下:“冷静一下,结果很快有会出来的。”


宴宁苦笑:“S怎么睡得这么沉啊?医生给他打了什么针?能给我也来一针就好了。”她轻身贴近了S,抚着他的脸:“他可从来也没有这么安静过。这么鼻气均匀、神态松弛的睡着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!这神情,我都快不认识了!你见过吗,姐姐?你呢,大名?你们见过S如此安静的时候吗?平凡到了不能再平凡的地步!要是一直如此,从来就如此该多好,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。”她拍拍S的脸:“你真的睡着了吗?听不见我说的话吗?你可真利害,连睡觉也利害!”突然她的脸色大变:“你、为什么要骗我?不爱,就是不爱。我没有非要死死地缠着你不放,你为什么要骗我?为什么?”她的手慢慢移向S的脖子!“你当我是什么啊?为什么这样对我?这样,还不如杀了我呢!S,我好恨你!恨死你了!”突然,她收紧了双手,她要掐死他!


 


“宁宁!”孙影惊恐地扑过来,抓住了她的手指:“你在干什么!”


宴宁抬头笑笑:“怕我杀了他吗?放心,我就是自杀也不会杀他的!让他好好地活着吧!活蹦乱跳地活着,和他喜欢的人活着!”


“你在说什么啊?”孙影重新整理好S的氧气管。


“说什么?一些心里话而已!”宴宁擦去脸上的泪:“你们都护着他。你们都了解他吗?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,还是无法了解他。你了解吗,大名?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


“宁宁,你的神经太紧张了。”大名出了一身冷汗:“虹马上就过来,她带你回去休息一下。”


“虹?”宴宁笑得更邪了:“你了解她吗?”


孙影忧心忡忡地看着宴宁:“宁宁,你冷静一下。S还没有渡过危险期,有什么不能在他好了以后再说?你瞧,他现在的这样子,还能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?”


宴宁眨着两只大眼睛,看看孙影,又看看床上的S:“我也希望躺在这里的不是他——最好是我!”


“宁宁!”孙影生气了:“你别闹了好不好?S现在都这样了,有什么事是不能放下的?”


“放下?是的。我知道应该放下了。是我占着这个地方让人讨厌了!那让那个杜娟来吧!让她来吧!她们是应该在一起的!”宴宁满含辛酸地跑了出去。


“宁宁!”孙影想追出去,可又放不下S:“真费劲!”她恼怒地拍着自己的双手。


大名苦笑:“我去找她。你守着S。”


 


宴宁并没有跑多远,她正站在院子当中的花坛边上,大口地喘着气。


大名拣了一个地方坐下来,点燃一支烟,深深地吸着。


“我没有地方可去。”清冷的朝阳照着她棕黄色的棉袄,她的身体显然就是一株柔弱单薄的小草——冬季里的小草。“象个孤魂野鬼似的,现在。”


“别这么说自己,宴宁。”


“那我怎么说?说我很幸福、很快乐、很平安吗?真恶心!我再也不想自己欺骗自己了!让这些美好的字眼儿都见鬼去吧!我再也不会相信什么了!”


大名真是想跳起来嚷嚷:是的。S不值得你爱。可你得自爱啊!可是,他不能。“其实,每个人,都有很多事情是不得已的。你要理解S,也要信任他,支持他!”


宴宁的黄棉袄遮住了射往大名身上的阳光:“你真的不知道张非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吗?”


大名看着宴宁的眼睛:“你知道?”


“你知道的。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
“我并不是很清楚。”大名很疲惫地叹气。


“你不会说,尤其是对我。可我明白,S的一切你都知道。他做了好多坏事,好多!却一直瞒着我!你也一直,一直在助纣为虐!”


“生意上的事,不能简单地说对错的。”


“爱情上的事呢?”


“也不能。”


宴宁笑了: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,不是吗?你承认了一个事实。真残酷!”


“宴宁”大名站起身:“S还没有渡过危险期,我们可不可以先不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?他好了之后,会给你一个解释的。”


宴宁盯着大名,她真是悲哀,为自己,也为虹。


“你以为我是在不分轻重地胡搅蛮缠吗?”宴宁目光如炬:“我清醒得很,象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一样,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!我们都知道S为什么会挨这一刀!”


大名暗惊。


“S一定希望张非最好死掉。这样,他就可以一直过着道貌岸然的君子生活了。”


“宁宁,你怎么这样说?”


“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可是,我分不清,自己究竟是接受不了S的背叛呢,还是接受不了他做生意的手段,还是根本就接受不了他这个人的做人方式!到现在才思考这个问题,真是可怜,是吧?活得连灵魂也没有了,可还在活着!”


 


大名心里堵得好利害。他无言地望向东边。那边,朝阳正从远处的楼群间挣扎着爬上来,好彻底地露出它的大红脸。可是等它爬出来的时候,怕是已到了正午,那时,朝阳就不再是朝阳了!


 


“宴宁,你应该确信:S爱的人始终是你。你既是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,是唯一的。记住,一切不幸,都是从怀疑开始的。”


“现在已经不是怀疑了。”


“就算发生过什么,你也应该想想:你们是多么辛苦才争取到在一起的机会,怎么就轻言放弃?”


“是S在骗我,是他辜负了我们的感情,是他伤害了我对他的信任!”宴宁屈辱极了:“我知道,他和杜娟之间是有事的。”


 


大名背对了宴宁:“即使是这样,也不能轻言放弃。放弃了,就不是爱情了。”


“所以,你不放弃虹?但我不是你!”


“S的处境很难。有些事情是情非得已的。没有钱,没有人,什么都没有,你要他打下一片天空来,他拿什么做资本?你给他的,只是、只能是动力,可他需要的更多!你知道,今天下午他还接到两份法院的传唤单。这个星期和下个星期,他都要应诉出庭。为了磊扬,他能做的都做,不能做的,也努力做。他才27岁,却要担负起数千个人的生计问题。他不能破产,不敢破产;他不能得罪人,却不得不得罪人;他爱你,却不能日夜与你厮守在一起。他不痛苦吗?宴宁,你只要他的爱情,可他的生命却不是仅仅是属于你的,你明白吗?他活得分佳节又重阳裂,但他别无选择。”


“这是理由吗?”


“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,在一起的却要彼此疯狂地折磨?忍一忍,不成吗?”大名动容地说着:“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过程,我们耐心地等待着它成熟,总会有好的结果的。相信我!”


 


宴宁看着大名,他是在说服自己,还是在说服她?


“你坚信?”宴宁冷笑着。大名还不知道,他也想不到,他深爱的虹正费尽心机地想着离开他!


“我们要心中有爱,并且坚信这爱,始终守着这爱,对它不离不弃。我相信滴水穿石,我相信金诚所至。我相信人心都是一样的,都是向善的。为了爱,为了善,吃点苦,负点累,又有什么关系?宽容些、宽怀些、宽大些、宽恕些,这样不好吗?为什么要那么偏执、尖刻、锋利、狠毒呢?!”大名转回身来,脸上满是泪水:“人生苦短。宴宁,你是S最亲的人。无论怎样,你都应该始终陪在他的身边。还有什么事,能大得过生死?”


“还有什么事,能大得过生死?”宴宁喃喃地重复。


“是我们活得太狭隘了,只为自己的爱活着。难道不应该为爱自己的人活着吗?是你爱的人多呢,还是爱你的人多?我们为大多数人活着!”


“为大多数人活着?”


“你为你的外婆活过一天吗?为你的爸爸活过一天吗?甚至,你为你自己活过一天吗?你恨S,你爱S,这就是你的生活。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?爱情,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!远远不是!我们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,让它更健康、更精彩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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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阳光(93)

 


红玫瑰!白玫瑰!黑玫瑰!原来是一种暗喻!


 


“5000万元,完璧归赵。”宴宁将支票放到L手中。


“还真有骨气!”L似笑非笑。


“是有骨气!”宴宁附和着。


“我真是好奇,他从哪里摊借那么一大笔奖金去填磊扬的窟窿!”


“给他的他不要,不给他的他强要!”


“有些哲理了!”L盯着低头的宴宁看:“你关心起他的生意了?”


“没有。也不想关心。他也用不着我去关心!”宴宁笑笑:“你们男人很奇怪,女人终究是一厢情愿的以为懂。”


“宁宁?”L感觉到了宴宁的异样:“有心事?”


“当然!你没有吗?”宴宁顽皮地眨眨眼。


“不对劲。好象沧桑了许多呢!”


“我也要长大,是不是?”


“为什么一下子就长大了?通过什么?”


“明白了一个道理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当你执意要得到一样东西,而不管它属不属于你,九死不悔。这不叫执着,要幼稚。而当你一心要得到一样东西,却明白不得不放弃,纵使机会就在眼前。这不叫错失良机,这就叫成熟!所以,我一下子就长大了!”


L呆在那里。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什么意思?”


“哥?”宴宁软软地靠过来:“让我在你的肩头歇会儿!”


 


L不明白宴宁这种异样的宁静意味着什么。这种状况太与众不同了。哪里不妥?他又讲不出来。


“你最近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了?”


“陪宴伯伯去了趟澳门。”


“给爸爸过生日呢?”


“是。”


“澳门好吗?”


“很好。不象这里这么冷,也不象妈妈那里那么热。”


“去过那个教堂吗?”


“去过。很小、很静的地方。”


“呆了几天?”


“一个星期。宴伯伯很喜欢那里,与世无争,安静闲适。”


“他说起我了吗?”


L有些心痛:“说起了啊!总说你小时候的事。一件件的,我都能背下来了。第一次走路、第一次说话、第一次生气、第一次唱歌、第一次弹琴、第一次比赛。。。。。。还说,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你身上,而不是荒废在生意上。应该多陪你玩,多陪你到各处走走的。现在,想陪了,你又不在身边了。。。。。。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?还嘱咐我,给你多拍些相片,好带给他看。。。。。。他还为你准备了好多的生日礼物。从你离开的那一年,每年都是不同的。他总认为,你会回来的,回到他的身边!对了,那5000万元是他的。就是你不用,他也为你存着!还有,如果S肯回头,他接受他!”


L絮絮着,仿佛是在颂经一样。他想,不论宴宁有多么地伤心失意,只要知道爸爸还爱她,他还爱她,就不至于太绝望。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,只感觉宴宁的头越来越沉、越来越沉。她睡着了!


 


L小心地将她的头扶住,顺着沙发放下来。这样,宴宁可以睡得舒服一些、久一些。她好象很累很累的,有几天没睡了?眼圈是黑黑的。


L就守在旁边。他听她均匀的呼吸声,听她轻微的心跳声,听她梦中的呓语声,听她喉结处小小的鼾声。。。。。。这样的时光是多么地美好!如果能定格就好了!


 


门铃拼命地响。L不想去开,但又怕一直响下去,惊了宴宁。


爱家一头是汗地撞进来:“出大事了!”刚说到这儿,突然看到侧卧在沙发上的宴宁:“她怎么在这儿?”


“嘘!”L的食指放在唇间,示意爱家到书房去。


 


“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?”宴宁坐起来:“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?”


“什么事儿?”L问。


 


“这个。。。。。。”爱家万般艰难地样子:“是。。。。。。哎!”


“怎么了?”宴宁站起来:“还真有瞒着我的事情?那我走好了。”她真的就走到了门口。


爱家迟疑不决:“不是瞒你,我是怕吓着你。反正你迟早是要知道的,那我就说了!”她走到宴宁的面前:“你得得冷静些!”


“什么事啊?”宴宁的心一跳一跳的。


“就在刚才,S被张非捅了一刀!”


“啊?”吃了一惊的L,迅速地回头看宴宁。出乎意料的是,宴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,脸色并不比刚来这里的时候更苍白,隐隐地还有一丝难言的苦笑埋在眼底。


“伤势怎么样?”L问。


“伤的不轻,好在没有生命危险。”爱家拍着宴宁的肩:“还好,你还没晕过去。我正担心你的反应呢。不过,你也太。。。。。。”


宴宁木木地看着爱家,眼波一轮一轮地转过,心思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。她听着爱家的话,一字不落地听着,但感觉这声音渐行渐远,象是入梦了一样。


 
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L的声音。


“半小时前吧?这不,电视台还没发稿呢!”是爱家在说。


“张非已经失踪好久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

“还好,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。要不,人们还以为张非是受你的指使才做的!”


“张非人呢?”


“真要命!”爱家拍拍额头:“也在抢救着呢!他捅了S,自己也吓得要死,没命地逃,被车撞了!”


 


木着的宴宁突然清醒过来:“S,真的,你说,他是不是死了?”


“没事的,宁宁。”爱家指指自己的肚子:“他只是伤了肚子,这里。没事,真的。”


宴宁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:“这里?真的没开玩笑吗?他正在流血呢!”意识突然就模糊了,S呻吟着,浑身是血地伏在了宴宁的面前:“啊!”宴宁拼命地向空中抓着:“S!”


 “宁宁?宁宁?你醒醒!醒醒!”爱家拍着宴宁的脸,自己早吓出一身冷汗:“S好好的,我们一起去看他,你快醒醒啊!真的没事的!你快醒醒啊!”


 


手术室外人山人海。大名和几名保安正力图让这些记者们自行散去,可对方似乎听不懂中国话,一个劲儿地往门口凑。不得已,大名急调了吴昊、小五几个哥们来控制局面。几个人百般解释,千般劝阻,好不容易才让这些狗仔队员们退到候医大厅里。但很快,他们发现了新的新闻线索——杜娟!她正惊魂不定、泪流满面地在一边哆嗦着。大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疯狂的记者们吞没,却不及作出任何反应。


如置身荒岛。杜娟的意念中,这些记者们个个都是浑身是血的张非,正举着各种各样,长的短的凶器向她逼来。不由自主的,她的身体频频后退,直抵墙跟。再没有了可退之路!杜娟闭上眼睛,绝望至极,一声尖啸!


大名闻声,直冲过去,拉了她就跑。吴昊和小五砸了几名记者手中的相机,这下捅了马蜂窝。被砸坏相机的记者一起冲过来猛揍吴昊。小五见状,连忙招呼同来的弟兄声援吴昊。混战立时爆发,场面大乱,更多的记者举起了闪光灯,更多的相机碎裂的声音。


四名在场的保安无法控制局面,甚至将电棒都举了起来。等到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赶到的时候,小五已经被揍得不能动弹。地上一片狼籍,四处散落着相机的碎片,还有斑驳的血迹。


这是新闻之中的新闻。


不到半个钟头,医院大门外涌来了更多的记者。隔着大门,他们支起了状若枪炮,型号各异的摄像机,等待着更多精彩故事的上演。


 


大名拼命地拨着电话。宴宁的、孙影的、宴宁父母的,虹的、小五的、吴昊的。。。。。。焦急中,他甚至忘记了吴昊和小五刚刚已经被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带走。他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慌乱情绪,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拨出的电话号码。是郭悦。他不是一直盯着张非吗?张非现在都躺在这里了,他的人呢?这狗娘养的张非,怎么就算准了S和杜娟的行程?下手这么狠、这么重,显然是要致S于死地的。郭悦,你小子干吗去了?真是废物、脓包一个!


 


孙世全和王霞跌跌撞撞地奔来,拉住大名问:“S,他怎么样了?好不好啊?”


孙影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,襞哩啪啦地往下掉:“伤哪儿了?伤哪儿了?”


“脾脏!”大名刚退下去的汗又发了出来:“暂时,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。你们千万别急。只是伤得重了一些,很,很费些工夫!”大名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: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”


“什么福不福的?他小子就是不安份。这下好了,躺那儿好好想想,什么地方做得不对。省得好了又乱来!”老爷子在外边气咻咻地大嚷:“也省得惊动老子老娘来看他!”


“爸!”孙影拉拉老爷子的袖子:“这是医院,您还这么大嚷门儿!”


“我就这么大嚷门,谁不爱听别听!”孙世权对女儿的劝阻充耳不闻:“他既然没事,那我和你妈就回去了。”


“伯父,既然来了,就等着进去瞧上一眼。”大名扶着孙世全的胳膊,让他坐下。


“就瞧上一眼吧。不想S,还想着宴宁呢!”王霞先坐了下来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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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背对阳光》92

王月芬妒忌着记忆中的张媚的美貌。甚至,就在她坐在接待台前,等着情敌的出现时,那股妒火仍无法平息。它从她的心底深处升腾起来,咝咝地叫嚣,汹汹地蔓延,猛烈地烧烤着她的五脏六腑,逼她发疯!


然而,当张媚的凄惨形象赫然入目时,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:眼前这个女人是怎样的苍老啊!她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张媚!她的美貌、她的风骚,甚至连她的性别也无影无踪了。干瘪的身体在囚衣下晃荡,稀稀拉拉的头发紧紧地贴着头皮,面色晦暗,双唇绛紫,没有丝毫活气。



张媚认出了王月芬,居然开始笑:“想不到你能来看我!”


“我也想不到。”王月芬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。看着张媚坐下,又看着她调整耳脉的位置,就是想不起来事先准备好的一大串台词。


“从美国回来的?”张媚蠕动着干瘪的嘴唇。


“马上就要走。”王月芬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:“李祥也一起走。”


张媚的眼皮跳了一下,盯着王月芬:“你来,是说这个?”


“还有别的事。”王月芬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挑衅,不由地兴奋起来,神态也自然了许多:“我代李祥来看你。”


张媚原本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红晕。


“你有什么话要我向老李转达的吗?”王月芬微笑着:“下午,我还要去找S呢。你没有什么话带给他吗?”


张媚脸上的红晕退下去,代之而起的是一层铅灰色。她把眼睛睁得老大,正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。


王月芬笑出了声:“你现在的样子,象似一只斗鸡呢!不过,是败下阵来的没毛的斗鸡!”


张媚站了起来,眼神象一把血淋淋的刀一样从王月芬的身上掠过:“你比S更狠毒!”


“你坐下!”王月芬恼怒极了,她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宰!没有她的允许,张媚连退场的权利也没有!“不想听听我找S的意图吗?”


张媚回身坐下:“想听,但我不会相信。”


“听听看嘛!”王月芬满意地笑了:“我们不会买他的录像带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
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
“你来,是要看我有多可怜吗?”张媚狠狠地:“现在你看到了,可以满意而归了。回去告诉你的老头子:你胜利了!”


“还没说完呢!”王月芬对张媚的表现越来越满意:“很遗憾,当S发布录像的时候,我和老李已经在美国了,不能陪你一起经历那种荣辱盛况。”



戴着手铐,隔着玻璃,张媚做不得什么。但在意念中,她已经将王月芬生吞活剥了。她幻想自己现在正咀嚼着她的骨头,口角还残留着她的鲜血。


“也不对。或许,到时候S会来呢?他会陪你看的!”


张媚轻笑着,她听到了王月芬的骨头在她的牙齿下碎裂着,她甚至听到了王月芬的号哭和求救。还有一些人,似乎是李祥?似乎是S?似乎是她自己!


“还有,这个结果是你们的报应。没人会挽救事态的发展,这是必然要发生的,我巴不得它早早地发生呢!这是报应!是对你和李祥的报应!哈哈哈!”王月芬肆意向张媚喷射着她的忌恨。


“你滚!滚!滚!”张媚歇斯底里地嚎叫着。


 


“张媚疯了!在王月芬看过她之后。”郭悦冲到S的办公室,上气不接下气地嚷着。


S虽然听明白了郭悦的话,但还是满腹狐疑。


大名意味深长地看了S一眼:“太意外了!怎么会这样?”


“一朵黑玫瑰。。。。。。”杜娟失神地喃喃着。


“医生都做过测试了。没药救了,是百分之百地疯了!”郭悦坐到S与大名之间,拍着大腿说:“我托哥们去看过了,千真万确。”


“郭悦!”杜娟回过神来:“你可不可以不那么兴奋!”


“她会很快出来吗?”S问。


“还不会,得一些手续。。。。。。”


“出来又能去哪儿?还不如呆在里面!她几乎没有什么亲人!”大名叹着气走了出去。


杜娟也站了起来:“太闷了,我得出去走走!”


“姐?”郭悦喊道:“记得晚上回家吃饭啊!”


 


“张媚,真的疯了吗?”宴宁不等S坐定就问。


“你听谁说的?好快的消息!”


“真的吗?”宴宁伤感地说:“一朵黑玫瑰呢!”


“这是什以么意思?杜娟也这样说。”


“我们一起时,张媚打趣我和杜娟,说我们是白玫瑰和红玫瑰。杜娟接她的话茬,说她是黑玫瑰。”宴宁又追问:“她怎么会疯了呢?”


“嗯?”


“太惨了!”


“你好象和她很熟悉?”S来回趁着宴宁的头发。


“没有。”宴宁坐直了:“不过。她曾经是你的下属啊,你怎么这么一副表情?太冷血吧?”


“他在牢里还惦记着告我呢?可能是思想压力太大了,所以‘嘎嘣’一下崩溃了!”S站起来:“吃什么?”


“她真的象人们传言的那样,有那么多的违法乱纪行为吗?”


S认真地看着宴宁:“你想什么呢?”


“我想,也许是冤枉了的,所以才会精神崩溃。”宴宁拉住S的手:“你没有陷害她吧?她为什么要告你呢?”


“不能说是完全冤枉,她是为了保全另外一个人才担当起来的。到了里面,可能后悔了,又没有办法,所以。。。。。。你究竟给不给我吃饭?”


“那你也逃不脱干系!”宴宁不满地走开。


“商界和政界一样,很残酷。一些事,由不得自己做主。”



宴宁回头看着S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她知道,S在这件事上是脱不了干系的,只是责任大小之别而已。


 


答应了王月芬的约会,感觉象是与魔鬼订了盟约一样,命运已不在自己手中。宴宁后悔了。


为什么不拒绝呢?她明明知道,这次见面会很不寻常,也许会打乱她现在平静的生活,可她为什么就答应了呢?


是对S还有怀疑吗?为什么要去验证一种痛苦呢?你到底想干什么呢,宴宁?


你不敢去吗?怕什么?相信你的S好了!大大方方地去!王月芬能说些什么?难道还能证明S不爱自己吗?


 


宴宁到茶楼的时候,王月芬已经坐定。她一脸喜气地等着宴宁落座:“宴小姐长得和你爸爸还真莫道不消魂象呢!”


这话并不讨巧,甚至引起了宴宁的反感:“是吗?”


“可不是吗?”王月芬推饮料单过来:“宴小姐喝什么?”


“不了。我不想喝。”


王月芬不加任何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子,由衷地赞叹:“宴小姐的清纯果然不一般!”


宴宁讨厌极了这种目光,象被搜身一样难受:“您找我想说什么?”


“你的美丽是和杜娟、张媚她们不同。她们哪里能敌得过你这超凡脱俗的气质!”


宴宁抬腕看表。


“好了。我也不想担搁你的时间,有什么就说什么了。”王月芬无趣地挺了挺背:“我想告诉你张媚致疯的原因。”


宴宁的心咯噔一下,她猜准了王月芬会提这个事儿。


“是S。他要将老李——李祥和张媚的丑事公之于众,张媚承受不来就疯了!”



尽管宴宁事先一再为自己打预防针,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轻信,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吃惊的样子来。可现在,她还是动容了:“S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
“为了钱!”王月芬察觉了宴宁的羞耻情绪,内心里一阵惬意:“S在勒索李祥!”


“S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并不缺钱!”宴宁的脸红了。


“就是。我也纳闷。守着这么有钱的岳丈,用得着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吗?”


“所以,我并不相信。”宴宁轻轻地一笑。


“我没有必要拿自己丈夫的名誉来开玩笑。事实上,为他手里的录像,我们已经支付了2000万元了!”王月芬的疼痛都写在了脸上。


“S手里怎么会有他们的录像?”


“S和张媚本来就是一伙的,她们串通起来要搞垮李祥。因为我们再也不肯出钱,S就扬言要公开录像的内容。是张媚,她怎么也不相信S会真的出卖她!”王月芬想到张媚的现状,很得意地笑着:“恶有恶报!”



宴宁不相信。她不相信,S宁肯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挽救磊扬的资金,也不肯用她的
——L的5000万元!


“不可能的。就在张媚出事前,她还一直申明要告S呢。她们并不是一伙的。”


“是啊,她们现在不是一伙了,当初可是真正的一伙呢!你想想,张媚为谁经营着磊扬?是为李祥吗?磊扬垮了,S拿她当了牺牲品,她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李祥身上,可李祥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,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她?这么无望了,S却还要公布她的丑事,她不疯才怪呢!”


宴宁坐不下去了,她没有办法反驳王月芬。内心里,她已经承认了S拿张媚做替罪羊的事实。可对于S要胁李祥的事,她还是不能相信。


王月芬知道要让宴宁相信S的劣迹,进而拆散他们并不容易。但她还是看出了宴宁的犹豫:“我原本没什么恶意的。只是想在出国前做些好事,让一些事情真莫道不消魂相大白而已。”


“那么,我们可以说再见了吧?”宴宁站了起来:“我很奇怪,您居然可以如此坦然地陈述自己丈夫的隐私!”


“笑话!我为什么不坦然?又不是我偷人被人拍了录像?”王月芬笑得很开心:“这是他的报应,活该!”


宴宁不再说话。她相信了王月芬的话,为S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耻。


“宴小姐,我只是要你知道S的真面目,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根本不配赢得你这么优秀的姑娘的爱情!”


宴宁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她听到自己可怜的自尊在心底里里悲嚎:“你没有权利这样说S,更没有权利这样评价我们的爱情!”


“爱情?是你的爱情吧?他背着你一直和杜娟私混着,你不知道吗?”看出宴宁要走,王月芬急到口不择言。


宴宁想起了张媚关于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比喻。她是有怀疑的,但只是怀疑!可现在!现在!现在!有人将这个怀疑证明给她看,居然!



宴宁轻轻地抓住椅背:“我想,你就是再说出些什么来,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。”


“S让张媚毁了李祥,又让杜娟毁了李明!一切都是他搞得鬼!说李祥不象话,让人家拍了录像,但他比起S来不知要纯洁多少呢!S和多少个女人上过床?宴小姐能想象吗?杜娟、张媚,这只是我们寻常熟悉了的,其它有多少?只怕只有你被蒙在鼓里!”


宴宁感觉一阵晕眩,她努力支撑着身体,不让它晃动:“有证据吗?”


“哈哈!恐怕除了你自己,人人都是证据!疯了的张媚、半疯的李祥,还有马上要成为S新夫人的杜娟!对了,这些人你都不信,你可以去问问L啊?”

宴宁是要去问L,现在就去!她要将王月芬的话彻底地从心里否定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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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阳光(91)

李祥再一次到了酒巴,却没有找到张非。吧台服务生说,他已经有三四天没有见到这个人了。还补充一句:这种人,说不好已经死了!


死了?李祥惊出一身冷汗。


 


“老李?老李?”半响他才听到有人唤他。是妻子。


“你怎么了?”王月芬扶着他。


“头晕。”


“你到这种地方来干吗?”王月芬扭头看看酒巴的门厅:“还喝了酒?”


李祥有些虚脱。他不能承受自身的体重,一味地向王月芬身上靠过去。


“我就不放心你,从我回来起,就心思重重的。”一路到家里,王月芬的嘴都没闭上过。


李祥躺到床上:“给我些水。”


“你得告诉我,发生什么事了?你到酒巴做什么?”


李祥闭上眼睛:“月芬。S在要胁我。用我和张媚的录像。”


玻璃杯还没送到李祥的手中就碎到了地板上。


“那些钱也是因为这个才给他的?”王月芬的心也在碎裂:“报应!李祥,这是你的报应!你活该!”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、说什么才能解气:“你他妈真是活该!活该!”


“月芬,你走吧!”李祥有气没力地说:“离婚也好。只要你带好圆圆。。。。。。”


王月芬突然站住:“老李,你好没良心!”


李祥闭死了眼睛。


“你真是混了头了,才会相信S那小子!”王月芬气得在屋里转圈圈:“我才去看过李明。”


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:“杜娟,杜娟,终于和李明离了?”


“是。”


“她和S也是一伙的?”


“是。”


王月芬一跺脚:“你们两个窝囊废!兄弟两让人家耍着玩!现在,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

“找个人干掉他。大不了同归于尽。”李祥喉结耸动,一脸的悲壮。


“你疯了?”王月芬抓着李祥的手:“不行的!”


“与其等着他将录像公之于众,还不如这样!”李祥坐了起来:“今天到酒巴,就是为了找个工具。。。。。。”


“录像,录像你见到了?”


“是。”


王月芬铁青着脸:“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!”


李祥慢吞吞地下床,拉开抽屉:“这是所有的积蓄了。离婚后,你回美国!再不要管我!”


“老李!”王月芬狠狠地踩着地下的碎玻璃:“我真恨!真是恨!你还不如李明光彩呢!”


“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和圆圆。这是我应得的下场!你气不过,就,就回美国吧!”


“不。不会是个这样的!”王月芬猛然间惊醒:“我们从长计议,一定会有办法的!”


“能有什么办法 ?”


“会有的。会有的。让我好好想想!想想!”王月芬软软地坐在床边上:“或许,我能想出一个很好的法子来。你让我静静。”


 


“这他妈哪儿啊?”张非揉着眼睛,打着哈欠,伸着懒腰。


“我家。”王月芬冷冷地说。


 张非一怔,怎么是个女人?回头问:“你是谁啊?”


 “这个你不用知道。”


“既然这样,那我就走了!”张非摇晃着站起身。


“你怎么不问你怎么会到了这里?”王月芬挡在了门口。


“老子不关心这个,只关心今天是不是还活着!”他示意王月芬让开。


“我能充分保证你在这个屋子里的安全,却无法保证你外出的安全!”


“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张非捂着肚子。


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!”


“老子不知道。老子知道现在饿了,得吃饭!”


“只要你好好呆在这里,我会负责一切的。”


张非恼怒地咆哮起来:“又他妈一个救世主!告诉你,老子不需要你的帮助!不要再打老子的主意!”


“你以为你能做得了主?”王月芬指指他的腿:“腿被打折,还被迫吸毒。下一步,S就是要你的命你又能如何?”


张非的双腿开始发软:“妈的,老子愿意!”


“愿意?哈哈,愿意?”王月芬尖着嗓子:“S肯定会要了你的命的,就等着你出门呢!”看着张非哆嗦,继续说:“只要比昨天那一针的量稍微多一点点,半个小时后,说不上哪儿就会出现一具男尸了!”


张非终于有了印象。昨天是和几个人一起推过药的。那个给他推药的,难道真的是S手下?


“想想!”


“闭嘴!你给老子闭嘴!”张非冲上来。扯住王月芬的脖子:“臭娘们儿,你他妈是谁?是谁!”


王月芬笑意浓浓地:“你害怕了?”


“害怕?哈哈哈!”张非更紧地逼迫着王月芬:“是害怕!老子怕得要死。不过,我死了,谁也别想好活着。说,你他妈是谁?找老子干吗?”


王月芬挣脱张非的掌握,平整着她考究的上衣:“做个同盟,一起干掉S,怎么样?”


张非一脸惊愕,半天才有了一句:“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呢!”预备夺路而逃。


“哈哈哈!多活两年?只怕S并不想让你多活两年!否则,他也不会下手这么重,让你吸毒成瘾。他干吗要无偿地为你提供吸食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的费用?别忘了,他现在正是泥菩萨过江呢!”


张非回过头来:“总之,别打老子的主意!”


“你有种!S害你家破人亡,害你断了一条腿,害你染上了毒瘾,你倒大度,居然可以完全不计较?那么,现在出门去吧!去把你这条贱命也给他吧!你活得可真够有种的!”


“闭嘴!”张非恶狠狠地回头:“不然,老子先废了你!”


“何必?”王月芬回身,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两万元放到了床上:“两万块,你先用着。”


张非被激怒了:“滚!拿着你的钱滚!别来算计老子!老子不吃你这一套!”


“仔细想想我的话。S是不会拿自己的钱白白地养活你的。如果我没猜错,他正等着你发疯呢。他要利用你的疯狂来咬杀他所有的对手!总有那么一天,你会没有尊严到,为了得到区区的十块钱的毒粉钱,接受他的任何条件,替他杀人!最后,连你自己也干掉!”王月芬轻轻地吁了一口气:“这一天不会太远了。你真应该好好考虑清楚,是被他干掉,还是干掉他?”


张非冷汗一身。这话是对的,这一天迟早会来到。他的毒瘾越来越大,这个结果也越来越近。


“想想和我合作,这对你是最合适的选择。不但可以找回尊严,而且有机会戒毒,成为一个有钱人!”王月芬走到张非的身边:“冷静些。动动脑子!事成了,我会给你80万。80万,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”


“当老子傻瓜玩呢?只怕老子还没有见到那80万,就直接见阎王去了!”


“不会的。在事情之情,我会为你办好出国的一切手续的。新加坡,怎么样?很快,你就又可以见到你的妻子和女儿了!但你如果选择了S,就只有等着他来逼死你!”


张非轻笑着,把手伸到了唇边,似乎想摸一摸下巴的,但临时突然改变了主意,一时又没想好究竟该做些什么具体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犹豫与焦灼,就只好举着,在胸前空举着。也对。不做,迟早要被S困死,做,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也是一死!但或许可以不死,又能得到这笔钱呢?他的眼睛盯住了那两万元。


“准备好了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,记住,我姓陈。”


“我、怎么相信、你?我没、没什么、把握!”张非结巴起来。


“我会安排好一切的,你只管做就行了。记住:这是你找回尊严和好日子的唯一机会。而我,就是你的拐杖,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战胜共同的敌人!”


 


“那个80万是哪来的?”S冷冷的问。


“我自己的。”为这80万,杜娟难过到了极点。


S更冷地看着她:“不要骗我!”


“那我说我把自己给卖了,你信吗?”


S通红了双眼:“你不要羞辱我,更不要羞辱你自己!”


杜娟也红了眼睛:“有关系吗?真的有关系吗?我难过的是,如果我现在只能做这些,那我也只值这么多了!”


好亮的一个耳光,扇得杜娟眼冒金星。


“我不允许!是我的女人就不许!”S咬着牙,紧紧地攥着拳头。


杜娟捂着脸:“S,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,就象你了解我一样。你是商人,我是政客,没什么是做不来的。我们之间不要这么假清高,我不是宴宁。你也不用拿要求宴宁的准则来要求我!除非,你真的爱我胜过宴宁!”


“如果可以这样,我宁可用宴宁的5000万!”


“是吗?那你为什么不用呢?”杜娟有些心酸:“你已经回不去了。从我认识你的时候起,从你决心做一个大角色的时候起,你就断绝了自己的退路。你明明知道,商人和政客一样,没有廉耻,尊重收买,也尊重被收买,你还拼命地表演着清高。你做给一切你征服不了的人看吧!没必要做给我看,也没必要要求我这么做!”


是吗?即使是杜娟说的这样,他也绝不会当着她的面承认的。


“你太偏激了!”


“不是这样吗?或许,你对自己的了解还没有我对你的了解多。”杜娟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,点燃:“要么接受宴宁的5000万,要么接受我!”


 


S在杜娟的面前本是不应该伪装的,但这种习惯的姿态竟是不自觉的。他确认杜娟了解他,从一开始就了解,所以才会让他利用得那么得心应手。她一直不说破,是为了维护他的、还是她自己的尊严?他的尊严在她的心里那么重要吗?现在,她如此之狠地撕掉了他的一切伪装,他如此丑陋地暴露在她的面前,她还爱他、依恋他吗?


S的大脑高速地运转着:“你没有必要这样做。为了证明什么?我更丑陋?还是你更下贱?”


杜娟大笑,眼睛里蓄着泪水:“既然你不愿意出卖自己了,那只有我来做了。总得有人牺牲,不是吗?”


“也许你已经发现,这样做很蠢!”S逼视着杜娟的眼睛。


 “我已经发现了。”杜娟心痛地说:“你从来也没有对宴宁动过手吧?可是,你却对我挥手了!”


S心里一阵轻颤。杜娟说得对,他从来没有对宴宁动过手,现实中没有,意念上也不会!


“对不起,娟!”S走近了杜娟,伸出双手。


杜娟抓起那只手,那只因为打过她而正在自责的、轻轻颤抖的手,她将它细细地吻着:“我可以比宴宁承受更多,包括折磨。”


S冷静地感受着杜娟的情绪,甚至试图体会刚才那两个耳光打在她脸上时的痛感:“很痛吗?”


“是很痛。”杜娟嘤咛着:“我准备陪你一同坠落!”


 “你已经辞职了吗?”


“是。”


“那么,回来帮我吧!”


“那80万,是我父母生前留给我的全部资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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